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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雪瑤也想讓范燁霖這次能夠建功揚名,便將她這兩年多各處積聚的情報整理了一番,揀出他可能用的上的,有幫助的信息,抄錄下來送給范明輝,以他的名義交給她大哥。
范燁霖有才華,文章寫的好,但不代表他處理起庶務來也一樣精通,但是有了她明里暗里的幫助,回京的時候十有八九是攜功升官歸來的。
“娘子,大皇子醒了,要找娘子,是不是讓大皇子過來?”
方氏趨步進來,低垂著腦袋詢問道。頭上一支嵌粉碧璽的壽桃金釵熠熠生輝,正是范雪瑤賞賜的。幾個乳娘中,范雪瑤最滿意的就是她。
她服侍楚煦盡心盡力,打從心底里想要盡忠職守,而且沒有懷抱著親近楚煦,謀取財富的想法。她也喜歡銀錢,但是要來的正大光明,不義之財她不要。
這是讀心術聽來的她真實的想法,做不得假。但是范雪瑤還是猶豫,她相信方氏現在是真的正直。但是同時她也知道人性的復雜性。人,從來都不是一直不變的。
所以范雪瑤試探了她一番,先使人假裝收買她,只讓她傳遞一些關于楚煦的日常起居之類的不起眼,無關緊要的訊息。方氏第一次斷然拒絕了。
然后再讓另一個小宮女用重金去收買她,不過這次讓她傳遞的是她的情報,方氏依然果斷拒絕,然后悄悄將這件事告訴了畫屏,讓她向她稟明此事。
為了嘉獎她,范雪瑤便將這支金釵賞賜給了她,讓她日日戴著,以示恩寵。
方氏一直以為范雪瑤是為她告發有人收買她的事情才賞賜自己的,并不知道范雪瑤其實到了這時,已經決定等到楚煦長大,最后留下來的那個乳娘就是她了。
范雪瑤登時收回思緒:“旭兒這就醒了?快帶過來吧,讓他自己走過來,若是走的不穩就牽著他,就是別抱他。”
眾人都已經習慣了范雪瑤對大皇子明顯的疼寵,以及不溺愛的舉動,一開始她們都很奇怪,怎么昭儀對大皇子明明那樣疼愛,那神態看的她們都忍不住心動,恨不得自己投進她的肚腹,充當她的孩子,好享受她極致的溫情疼愛。
偏偏就是這樣的疼愛大皇子的昭儀,但凡他有一點不適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可是在大皇子的教養上真的一點是也不松懈,更沒了平時的溺愛。
按理說,大皇子才一周歲,尋常人家這么個年紀都還叫父母抱在懷里,何況是皇子皇女?富貴人家的孩子,到三五歲還叫乳娘抱著走的都有的是。怎么到了昭儀這里,就行不通了。大皇子才多大就讓他學站,能自己站著沒多久就開始讓他學走路。
有時候大皇子跌了磕著了,哭的好不可憐,她們看著都心疼。想勸說大皇子還小,不如等他再長大一些再叫走路吧。可沒幾天,大皇子就這么跌跌撞撞地會走了。再摔著也不哭,自己爬起來找昭儀親一親,就好了。她們看了都啞口無言。看來還是昭儀會教孩子。她們還是別插嘴吧。昭儀心里有數。
不是不覺得好奇的,昭儀自己還這么年輕,二八年紀罷了。這個歲數的許多娘子還沒出嫁呢。怎么她就這么會養育孩子?
聽乳娘說,她們自己的孩子一旦哭起來,通常怎么哄都是不停的哭嚎,所以最后她們都是孩子一哭就直接撩起衣襟喂奶。不過這也不是每次都有用。
孩子常常無緣無故的哭,哄也哄不好,假如喂奶不管用,也不是溺了尿布,她們通常就不管,讓孩子哭,覺得哭累了就會消停。
不過這樣對大皇子就不行了。大皇子一旦哭起來,乳娘們的反應就是殷勤的哄,格外殷勤的哄。有時候總也哄不好,她們也會覺得煩躁。要是自己的孩子,早不耐煩了。
不過昭儀很疼愛大皇子,所以通常大皇子無故啼哭起來都是由她來哄,不厭其煩的抱在懷里輕輕顛著,神態溫柔,聲音柔和,一點也沒有不耐煩的情緒。
說來也是奇怪,到了她懷里大皇子立即就不哭了。明明在乳娘們跟前時是怎么哄都哄不好的。
須臾,一團火團子闖了進來,直直撲向范雪瑤。范雪瑤不驚反笑,溫柔的將火團子攬進懷中。
楚煦吃得好睡得好,長的特別快,腳上穿著細細衲就的硬底鞋,走起路來倒也還算穩當,身上穿了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錦襖,戴著頂冰花紋銀紅捻金銀絲線小暖帽,襯的觀音座下金童一般可愛。
“娘,娘。”
楚煦稚嫩的聲音不停呼喚著,粉嘟嘟的小嘴咧出潔白的米粒牙兒,大大的黑眼珠滴溜溜的,偎在懷里,依戀地蹭著范雪瑤的胸口。
范雪瑤把他抱到懷里坐著,拿過一方繡帕柔柔的擦拭他濕濕的嘴角。小孩兒正是長牙的時候,總不自覺就流口水。“怎么了,旭兒是不是肚子餓了?”
“不。”揪著她的衣襟,楚煦跟搖撥浪鼓似的晃了晃腦袋,嘴巴還是叫著娘。
“那是不是溺了?”范雪瑤知道他只是叫她,沒什么意義,就跟小寶寶有時候哭其實并不是餓了、拉了或是哪里疼一樣。不過多跟孩子說話,可以幫助孩子學習到更多的詞匯,引發孩子的語言能力。
楚煦又唰唰搖了搖頭,就像往日一樣,他一睡醒,乳娘就先給他喂了一頓奶水,然后換過一條干凈的尿布。
范雪瑤才跟范燁霖見過面,一身的首飾還沒卸去,戴在身上墜的慌,沉甸甸的很辛苦。而且也容易傷到楚煦。
“那么,旭兒要不要玩一會積木?”
她指了指榻邊地上放著的髹漆描金紅木盒,里邊放著她讓工匠切割成各種形狀的木塊,每一塊都打磨光滑,細心檢查過,不見半根木刺,以防刺傷到楚煦的手。最后染成各種鮮艷好看的色彩,有的上面還畫著花草小動物,足夠吸引孩子的喜愛。
一聽到積木這個詞,楚煦忙不迭地點頭,蹬著小腿就要下地。他剛睡醒,正是一身勁的時候。
范雪瑤放他下去,讓方氏仔細看顧著他,便起身去里間。頭發抹了香膩的木樨油,還用上了假發,分量著實不輕。
范雪瑤指了指自己的發髻:“把發髻也拆了吧,不用假發了,再梳個小盤髻就好。”她脖子都要壓斷了。
素娥很快就卸下一臺子的金釵珠翠,花鈿翠花,耳墜、瓔珞頸圈、臂釧等等,只留下素腕上只戴一串綠碧璽粉水晶的手串。
這手串是范雪瑤的心頭愛。
粉水晶十分晶瑩清澈,是難得的珍品。輔以同是珍品的碧綠色碧璽制成手串,下面還掛著一個金點翠結牌,嵌著三顆紅寶石,三顆金剛石,正中一顆東珠。結牌下又連著穿珍珠、珊瑚米珠的碧璽墜角兩個。
看起來是品相極好的飾品,而其價值更何止千金。
剛造出來,司珍司一獻上,范雪瑤的喜歡自然不必說了,日常總戴著它。那幾個侍女都歡喜壞了,后來好一陣子都對粉水晶和碧璽的搭配情有獨鐘。楚楠發現她常戴,猜她喜歡,又賞賜下不少寶石。叫她多攢造幾套花樣不同的,換著戴。
范雪瑤端正坐著,沉思范燁霖的仕途該怎樣鋪,怎樣走,原本只是隨便一想,誰知就想的深了。
好半晌,直到畫屏低聲呼喚,她才意識到原來素娥已經給她梳好了發髻,連金釵、八寶垂珠花翠箍都給她插戴好了。
“娘子,你看,有沒有哪里不合心意的?”
小宮女雙手捧著鏤空金點翠嵌彩寶葵花鏡子,紋絲不動的供范雪瑤照面。
她看了看,左右端詳,覺得沒有哪里不是好的。素娥梳頭的手藝是一絕,好多小宮女都巴結著她指望學個一兩手。滿意的點點頭,起身到明間找兒子去玩耍。
天色漸暗,快到晚膳的時分了,楚楠還沒有回來,范雪瑤便使人到前邊去瞧一瞧,看楚楠是到別處去了,比如太后那里,亦或是還沒有處理完政務。
須臾,小宮女回來了,只說:“大臣們還沒有離去。”
范雪瑤點點頭,思忖起來。
通常楚楠約莫在正午時分就能處理完政務,現在是士大夫與天子共理朝政的時代,通常一些瑣碎的小事,都會由議政大臣共同協理。然后呈上折子由楚楠批閱。這批閱奏折時就要隨便一點了,有時楚楠甚至會帶到后殿來批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