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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兼家里那幾個婦人都聽她的,連老太太都一改從前的挑剔,嫌棄的態度。這日子過的堪稱痛快極了。久而久之,她自然覺得女兒進了宮也是件好事了。
母女倆絮絮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忽然一人掀起梅花暖簾子進來,范雪瑤和李蓉不約而同望去,卻是一個宮女打扮的人。原來是苑中服侍的一個宮女,似乎是叫紅羅兒的。
紅羅兒上前端正行了禮,范雪瑤問她有何時,然后她才說道:“官家見娘子許久不來,便使奴婢來看看,是否是宜人有什么事兒要說的,倘若有什么難處,可別耽誤了。”
紅羅兒說的含蓄,只是范雪瑤哪里還不明白呢,楚楠這話明著是這么體貼地說著,實際是見她許久還沒回去,來催了。
不光她聽明白了,李蓉也會過意來,臉一紅,怕因為自己帶累了女兒,忙起身就要告辭。
她好容易來一回,哪一次不是高高興興地走的,這回走了她起碼得擔心個幾天。
范雪瑤就拉住她,轉頭吩咐紅羅兒:“你就對官家說:正與宜人說著家話,沒什么要求的事兒。只因娘家兄嫂有了身子,一時高興多說了幾句。一會兒就過去了。”
紅羅兒聽罷,便應聲離去。
待紅羅兒走了,李蓉有些不放心地道:“娘子還是快些過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我這便不久留了。”
范雪瑤笑吟吟嬌聲道:“宮女去回話了,不急于這一時半刻的。且叫女兒送娘親出去,再回去罷。”
因著是女兒的孝心,李蓉不忍攔阻,便叫她送了出去。范雪瑤與她拉著手,款步走著,一面小聲說:“娘,我與官家住在一處,不方便寫信。只得托娘代為傳話了。你與嫣然說,讓她查一查長孫珪在娘家時的事情,什么脾性,有什么喜好、弱點。”
李蓉聞言,心里一緊,怎么好好的要查一個宮妃,還是長孫氏。不禁擔心道:“可是那長孫氏為難你了?”
范雪瑤微笑搖頭:“倒也不算為難,只是有些難纏,不好相與。才想著先把她的底子摸清楚,將來她要是使壞,我也好整治回去。”
李蓉認真點頭:“你放心,娘回去立即就與嫣然說,下次來時,她的事兒你就能一清二楚。”
說著話間,已經到了瑤華宮外,李蓉再三要她止步,范雪瑤便囑咐內侍好好送李蓉出苑。她命人包起來的那些絲綢彩緞,補藥蜜餞什么的都統統收攏好了,早已送到門口接應處去了。
范雪瑤一進屋,就看到身穿寶藍色繡銀絲流云寬袖圓領袍的楚楠正坐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棋盤上的棋子,看著倒是挺悠哉的,只是室內眾多宮女的心聲都壓不住他那亂糟糟的聲音。
‘怎么還沒回來。’
‘要不再遣人過去問問?’
‘還是不了,瑤娘的娘親許久才來一次,恐怕有許多話要說,我若催的太急了,依瑤娘的性子恐怕就不敢多留了。’
才短短進門幾步路的幾息,他心里頭就仿佛彈幕一般竄過一連串的念頭,幸好范雪瑤早已練就了在滿耳的聲音中精準捕捉目標心聲的技能,否則根本難以聽清楚。
“你怎么就過來了,不多于李宜人多說會子話?”楚楠立即就察覺有人進來了,才心說要去催她,見她真回來了,愉快之后又馬上擔心起是不是自己派人去催,導致她跟娘親沒能說好話,匆匆就過來的。
范雪瑤款款走近,挨著他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歉意道:“叫官家等了許久了,妾心中真是過意不去。”
楚楠剛才還擔心著,可當她坐下時又立即往她那邊挪了挪,習慣性環住她的腰肢。“你每日服侍我皆事事盡心,今日你娘親過來,又有你兄嫂妊娠之喜事,不過去個片刻罷了,有什么妨礙的。”帶著笑意的嘴角透著溫潤和善,他許是自己也不知,他那雙平時靜淡的眼眸光華瑩潤,此時澄明如玉似水,怕是哪個女子被這雙眼睛凝視著,都會身不由己的溺死其中。
“于妾娘家而言確實是件大喜事。”范雪瑤靦腆地一笑:“不瞞官家,我嫂嫂嫁進范家以逾六年,始終未曾有過孕事。我爹娘唯有這么一位嫡子,眼見成親多年,大哥始終沒有一兒半女的,難免急了些。幸好嫂嫂是個命里有福的,這不,我娘親高興著呢,一來便說了這好消息,笑的合不攏嘴的,還說要好生照料著,好叫嫂嫂生下個白胖的孫兒呢。”
楚楠聞言有些驚訝:“你娘親也是個好性子,成親這么些年還沒有一男半女,也不急。”換做別人家,怕是早往兒子房中塞使女,納妾室了。
范雪瑤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尷尬道:“如何不急呢,不怕官家笑話,往日還在家中的時候,娘親同嫂嫂也是不大親近的,嫂嫂賢惠端莊,但因著無所出,在妯娌面前也得矮個三分。一個屋檐下住著的,便是一家人,平日里也免不得有些磕絆齟齬的。兩個堂嫂比嫂嫂還要晚進門,大堂嫂都已經生了個娘子,二堂嫂也快生了,娘親看著心里總是有些不大松快的。”
說到這里,轉而笑了起來:“現在可好了,只要嫂嫂能生便好。六年算的什么呢,有些人家子息遲,三四十了才得有個繼承香火的子嗣。往日娘親和嫂嫂心里抑郁,皆是因著看了多少大夫,總說身體好著,偏偏始終孕不上,這才心里沒底,就怕是身體好好的,卻命里無子。”
對此楚楠也頗有感觸,瑤娘兄嫂成婚六年無所出,可他比之也不差什么。兩個公主只是證明他有生育能力罷了。他雖自認年輕,身體也算壯健,倒是不怕沒有子嗣。只是始終沒有個兒子,到底是沒有著落,倘若哪一日有個什么不測……
思及此處,楚楠頓時感同身受一般。幸好瑤娘有福氣,跟了他沒多久便給他生了旭兒。伶俐聰明,養的也十分健康活潑,別說是他這個親爹看著歡喜是理所當然了,旁人瞧了也沒有不愛的。
才想到旭兒,那邊楚小旭便睡飽了覺,水汪汪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睜,便露出小嗓子眼兒嚎起來,鬧著要吃奶了。不必范雪瑤吩咐,乳娘們便擁上去服侍喂奶了。待喂飽了肚子,打理干凈,便馬上抱了過來。
楚小旭身上裹著大紅緙絲紫天鹿直袖綿襖,下面穿一件大紅縐綢綿褲,腳上蹬著一雙半個巴掌大的掐金挖云實納的薄底小靴,粉妝玉琢,活似年畫兒里的童子一般。
這么大的孩子已經認得母親了,乳娘還沒走近,楚小旭就張著胳膊要娘親抱抱了。
范雪瑤伸手抱過來,讓他站在自己膝蓋上站著,一邊同乳娘說話。
“奶過旭兒了?”
“奶過了。”
“去拿些溫水過來給旭兒吃。”范雪瑤吩咐道,現在天氣干燥,小孩子鼻孔毛細血管也脆弱,很容易因為干燥而傷到粘膜,所以她每天都督促楚小旭喝一點清水。小孩子也不能喝茶,總喝蜂蜜水又怕太寒涼了會瀉肚子,所以只能喝白開水了。
乳娘應聲下去了,不一會兒就端著一杯熱水過來了。
碗不大不小,范雪瑤一手扶著兒子,一手端著杯子湊到兒子嘴邊。楚小旭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扒住杯沿,別看他人小,這力氣還挺大的,頓時帶的她手一低。她連忙手上用力,把住杯子,控制著水流讓楚小旭能喝到水,又不至于水太多吞咽不及給嗆到,弄濕綿襖。
才喝了幾口,楚小旭身子就一下一下往下墜了,心知他是腿酸了,范雪瑤便扶著兒子坐下來,繼續喂水。等到他喝夠了,就小臉蛋兒往一旁撇,小手兒也不扒著水杯了,改成往外推。
楚楠看多了她在兒子身上事事親力親為的習慣,也逐漸接受了。一開始他是不樂意她這個樣子的,覺得她這樣有些降低身份。畢竟莫說是皇室了,就是貴族世家的子弟,哪個不是自幼由乳娘丫鬟們照顧大的?
做母親的,疼愛子女也不過是看的緊一些,衣食起居事事過問著,免得有下人疏忽大意了罷了。哪像她這樣,恨不得親自換洗兒子裹屁股的尿布了。二來他也心疼她這樣太累,什么事吩咐宮人做不行,非得連旭兒吃口水都得她親自來?都說子女是母親的眼珠子,她倒是真像呵護眼珠子一樣呵護旭兒,看的他做爹爹的都有些嫉妒自己兒子了。
楚小旭剛睡醒,正一身的精力,才喝完水就手舞足蹈地鬧著玩起來了。范雪瑤把他放到榻上,讓乳娘拿來牛皮小鼓給他自己拍著玩兒,一面同楚楠說話。
“已經過了冬至,再過幾日便是臘月,年關也近了,是不是該回宮里去了?再過些日子就該下雪了,到時候路上泥濘濕滑就不好走了。”
楚楠靠著引枕,單手支頜,微笑著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愜意慵懶:“下雪就下雪吧,今年我們就在別苑過年,便是道路濕滑也沒什么妨礙。”
范雪瑤一聽,就知楚楠是在別苑待著十分順心,有些憊懶了。反正在哪兒都是一樣的,她倒是無所謂,于她來說沒什么區別。
不過,對底下人來說就麻煩了。比如進了臘月各局各司都該盤點清算賬目,這些都是要由皇帝皇后最終過目審查的,耽誤不得。從宮里到別苑騎馬來回一趟就是半天,一路上奔波來回的,不給累死也得給顛散骨頭。
而大臣們要從城里到城郊別苑來,也得走一段泥地。
她倒是沒勸什么,只笑了笑就說起了別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