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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莊重場合,也不好一直交頭接耳的,于是略說了幾句話,林月里她們便適時退回自己的座位去了。見她們三人開了個好頭,那些有意與范雪瑤交好的妃嬪們也紛紛大著膽子漸次上前問好,或略生澀,或伶俐地說些討喜的吉祥話。
對于那些好聽的話,范雪瑤一律好聲好氣地道謝,偶爾幾個腦子不清醒的說的酸話,她也只當沒聽見。又等了一炷香時分,眾妃嬪均已來齊,這時翠寒堂門扉大開,有女官過來傳話道太后與皇后過來了。
眾妃嬪們忙起身整理發髻衣裙,而后由范雪瑤領頭,率眾人隊列成整齊方陣,肅立迎接。
堂上有一個三重寶座,其偏左側略下一點的又一座寶座,正是太后與許皇后的座位,許皇后攙扶著太后入座,囑咐隨侍宮女貼心伺候著,隨后自己才坐了下來,吩咐宮人去傳唱頭場戲,而后便來請太后去看戲。
范雪瑤見狀不禁感嘆,太后一直病體沉疴,之所以來吃這場百日宴也不過是因為歡喜自己的小孫兒,另有沖沖喜的意思,能撐著過來走一場也是艱難了,哪兒又有精力去看戲?
果然,遠遠地就看見韋太后皺了皺描的濃黑的眉頭,擺了擺手。許皇后面上不免有些失望之色,韋太后不去看戲,她也不好去了。這戲單子是她費心挑選準備的,結果最想給看的人卻不看,白白費心了。又不好拋下韋太后自個兒去看戲,于是只好陪在韋太后身邊,端茶遞水,做足了孝順媳婦的模樣。
那邊鑼鼓喧天,唱起了喜氣的大戲,妃嬪們年紀都輕,便有些坐不住了。
韋太后看出她們的心都不在這里了,便笑道:“你們都去看戲吧,不必陪老身在這里坐著,難得有這樣的熱鬧,都去看戲罷。”
妃嬪們推辭了幾句,見韋太后態度寬和,也就大著膽子呼三叫四地結伴去看戲了。
范雪瑤正在猶豫要不要去看,雖然她不愛看戲曲,只是在這后宮中,這也算是難得的娛樂了。
正猶豫著,上頭韋太后忽然讓她過去說話。
范雪瑤便抱著兒子過去了,韋太后正歪在寶座上,身旁幾名女官侍女悉心服侍著,唯恐叫她哪里有丁點兒的不舒坦。
見她過來,雖然敷粉施朱化著濃妝,仍難掩病色的韋太后露出和藹慈祥的笑容,招手讓她近前說話。
范雪瑤微笑著上前,微微傾著身子將懷里的兒子抱給韋太后看,本該把兒子遞給韋太后看的,這樣更好,只是韋太后病著,光坐著都嫌累人,她哪兒還敢讓韋太后抱她的兒子?
韋太后看著那大紅襁褓里裹著的小孫兒,喜愛的心里一團熱乎,有意想抱抱孩子,可掂量著自己的體力還是別不自量力了吧,別到時候累著自己不說,還摔了孩子。抱是沒法抱了,韋太后只能抬手輕輕摸了摸小孫兒那溫暖粉嫩的臉頰,軟乎乎的,仿佛能摸出水來一樣嫩生。更襯出她泛著斑點,凸著粗筋,像枯樹皮一般的手是那么的不堪入目。
位居大梁地位金字塔最頂端的韋太后,這時忍不住對這連話都還說不來的襁褓小兒充滿了羨慕。
孩子真好啊,朝氣蓬勃的,光看著都令人心生喜愛。而她卻已經紅顏逝去,猶如枯燈殘燭……
范雪瑤心里一緊,不露痕跡的撓了撓兒子的小軟腰,頓時癢的小皇子“咯咯”的笑了起來,清脆綿軟的笑聲打斷了韋太后的自哀自憐,以為小孫子喜愛自己,韋太后頓時慈愛笑了起來。
食指輕輕點了點他的小額頭,對范雪瑤道:“多好的孩子,長得清俊,養的也好,當初官家這么大時可沒這孩子肉乎。辛苦你了。也不枉老身當初一眼看了你就喜歡,你果真是個有福氣的。”
范雪瑤聞言笑道:“托了娘娘的洪福,叫小皇子生的結實又活潑,別說妾輕松了,連殿里伺候的乳娘們都直感慨小皇子好照養,不知有多清閑。”
韋太后笑著說:“這也是胎里時養的好,你瞧人家都是好吃的、好用的伺候著,生下來也是千般嬌慣著萬般寶貝著的,卻一時著了凉一時發熱腹瀉的,一不小心,免不得就落了場傷心事。所以才說孩子難養活啊……就是官家出生那會兒,底下人服侍的樣樣小心,還是不時腹瀉,積食,一眾人都跟著提心吊膽的,沒個安心。”
范雪瑤不是第一回 聽說楚楠的幼年趣事了,韋太后雖然貴為太后,依然擺脫不了某些女人的習性,炫夫,炫子。且她們關系擺在這兒,韋太后是長輩,與她說的話題左右都是圍著楚楠轉的,于是這樣的話,她在韋太后跟前聽了不少。她倒不覺得煩,還聽著蠻有意思的。
“原來官家還有這樣的往事?妾瞧著官家體魄強健,還當幼時便如此了呢。”
說起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韋太后便有說不完的話,她目露些許回憶之色道:“別看官家現今身強體健,幼時卻總是鬧頭疼腦熱,時不時的就積食了,后來連喂個羹都得瞧著分量,多一口都不行。有時吃不飽,老身瞧著心疼,便想再喂一些,乳娘就勸阻啊,說是吃多了再積食,到時候可就是實實在在的禁食挨餓了,又得吃苦藥還傷身子,不若現在就少吃一些。”
韋太后一說起來便沒完沒了了,范雪瑤始終興致勃勃地聽著,不時出聲附和,挑起新的話題,或者說些趣話,讓韋太后能夠歇息一會兒,免得累著了。
許皇后雖然視線望著臺上說唱的女伶,實則卻連女伶在唱些什么都沒聽清,目光不時往和和樂樂的韋太后與范雪瑤那邊看去,又擔心被底下人瞧出了她的心思,誤會她嫉妒范雪瑤,只看匆匆瞥上一眼便忙收回視線。
心不在焉地看著戲,臺上熱鬧歡快,許皇后心頭卻堵得慌。
她自嫁給官家以來,已經近十年了,她自認服侍娘娘盡心盡力,任勞任怨。每次韋太后犯病,她都會問詢病情,甚至親自侍疾。即便有時因為官家膝下空虛,韋太后偶有怨語,也從不敢抱怨半句。
可她做的都這般好了,娘娘待她始終沒有這般親切過,雖然也很好,但她總覺得隔了一層。從前她也以為婆媳間這般算是極好的了。可自這范昭儀在娘娘跟前露了臉后,逐漸得了娘娘的歡心,她才驚覺不是。
許皇后感到有些委屈,范昭儀何德何能,能這般得娘娘歡心?范昭儀不就是生了個小皇子嗎,難道她這么多年來的情義,還比不上一個話都不會說的小孩兒?
她心思越想越深,面上便不經意流露出了一點異色。
許皇后身旁的女官一直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這是她的職責,督醒輔佐皇后。察覺到這一點后,女官微微俯身,輕聲道:“圣人,可是有哪里不適?”
這是委婉的提醒,許皇后立即意識到自己露出了失禮的表情,旋即整了整容色,微微抿了抿唇笑道:“無礙,一時出神罷了。”而后眼睛盯著戲臺,看起戲來。
便是太后寵愛范昭儀甚于她又怎么樣,她才是皇后。
想到這里,許皇后微微一笑。
第六十七章 貪戀權勢
唱過幾場戲,剛與大臣商議完事情的楚楠也趕來了,便要開席。
許皇后召來負責接應妃嬪的女官上前問話,原以為只是走個過場,女官能說的無非是全都到齊了,一切安排妥當之類的話。誰知女官卻道:“除萬婕妤未至以外,諸位妃嬪均已到齊了。”
聽到萬婕妤的名號,許皇后愣了一愣,隨后點點頭,起身走向韋太后那邊。
見許皇后過來,正靠在寶座上和楚楠說話,逗孫兒的韋太后看向她,問道:“該開席了?”
許皇后先行了禮,而后方才回道:“是時辰了,只是萬婕妤始終未至,也不曾有人來知會一聲,不知是不是有事耽擱了,是否該遣人去問一問?”
楚楠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
韋太后微微皺眉道:“作甚遣人去問?她不來便罷了,莫要耽擱了開席,這可是大哥兒的大日子。”
聞言,許皇后心頭這會兒也不知該喜該怒,道了聲:“是”,便命宮人去傳膳開席。
范雪瑤沒有說話,只在許皇后過來時站起身,避開了許皇后向韋太后行的禮,許皇后話雖然說的委婉,但也瞞不住心明之人,更何況她還有讀心術?
許皇后身為皇后,一個妃嬪沒有赴宴這樣的小事,怎么也不至于要特意來問太后怎么辦。況且萬婕妤不過是個小妃嬪罷了,難道還有讓太后,皇帝、皇后,以及滿宮妃嬪等著她的道理?許皇后那番話與其說是在詢問韋太后怎么辦,倒不如說是在上眼藥,告萬婕妤的狀。
范雪瑤看的明白,聽的清楚,許皇后的這點小心思不光是她看出來了。楚楠和韋太后也不糊涂,心里都看明白了。
難怪韋太后會對許皇后禮敬有余,親近不足。
如果許皇后以前一直都是這樣的作態,真不怪韋太后會瞧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