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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大的人都畏冷,尤其是四肢,關節處總是冰涼涼的。韋太后身體不好,這手腳發涼的癥狀就更重一些。
前段時間她就開始縫制鵝絨袷褲,昨兒才剛剛做好。
袷褲不是很厚實,但是保暖性比同樣厚度的棉褲好多了,鵝絨柔軟蓬松,重量又很輕,穿著很舒服,這次去給太后請安時就一起帶去了。
第五十一章 數落
袷褲縫制的很精美,是雙層的,內里縫成小格子將鵝絨全部鎖住了,外層是金百蝶穿花秋香色綾面,保暖且美觀,雖然這袷褲是穿在裙子里面的。
太后看到袷褲很是喜歡,尤其看到那繡的百蝶穿花,無論是配色還是樣子都極好,不由心疼地說:“老身知道你有心,只是你如今身子重,做什么還做這費心神的活兒,使喚宮人做不就行了?快別再做針線了,好生歇著,等足月了給老身生個白白胖胖的小郎君。”口中說著,心里卻更對范雪瑤更滿意了,忙讓她與自己一道圍坐在熏籠上,還命人拿了小手爐兒來給她暖手。
范雪瑤謝了恩,依言坐到熏籠上,靦腆地一笑:“妾無事,這袷褲看著費心,實際上妾也沒累著,前好久就開始繡起的一日也不多繡,繡一兩只蝴蝶便罷了手。其實前幾日就繡好了,只因著鵝絨雖然暖和,味兒卻重,得好好散散味道才行。又用熏香熏著,昨兒才算完事。趕緊縫制起來,今兒便一并拿來獻給娘娘了。”
韋太后把袷褲拿在手上,看著還挺厚實的一條拿在手上,竟然輕飄飄的,沒幾分重量。再一端詳,秋香色綾上面,滿織翩翩金蝶,荷花、蘭草。
雖是百蝶穿花,但是暗紋的,并不艷麗張揚。醬色緞滾邊,繡著纏枝花卉,福壽萬代花紋,裝飾著如意云頭。繡工細膩,配色素雅莊重。
韋太后越看越喜歡,笑容和藹可親:“真是難為你了,身子這樣重,還為老身做這樣講究的針線。哪里就凍死了……這鵝絨,果真像你說的這般好?”
范雪瑤聞言,笑吟吟地道:“別看著不厚,可確實很暖和的。妾父親有寒腿,每逢寒冬臘月便發痛,有時痛起來了夜里甚至都輾轉難眠。后來妾便想了這個法子,縫了衣裳給父親穿著。這鵝絨雖是尋常物件,又味兒大。但是效果卻是極好的,且清洗起來也方便,不似棉絮一洗就硬繃繃的。這鵝絨袷褲可以洗,不必拆,只是洗時不要揉搓就好。洗完了攤著曬,干了之后用手輕拍便能恢復蓬松了。”
“哦?如此便利,果真是個好物件兒。”韋太后感覺很新奇,準備今兒就穿了看看,效果是不是果真這么好。
此事說罷,韋太后便問起范雪瑤的起居生活:“你肚子也大起來了,現在身子如何?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的,可不能瞞著不說。有沒有什么想吃的?”
范雪瑤認真回答:“妾如今身子尚好,如今顯懷了,行動不如從前便利,但是已經不害喜了,輕松不少。宮人們伺候的很盡心,但凡想吃的,無一不滿足。妾比之從前,可是豐腴了不少呢。”
韋太后聞言很滿意,健康就好,母體健康了,腹中她的孫兒才能生的結實白胖。
“殿里炭可充足?如今天寒地凍的,可別著了涼。凍著了那可不是好玩的。若是缺了嚼用什么的千萬別怕開口,只管跟皇后說,不然也可與徐女官知會一聲。”這徐女官便是韋太后身旁的女官了,每次范雪瑤來,都是徐女官接引的,也算是熟人了。
范雪瑤自然是答應是了。
又與韋太后陪笑一會兒,韋太后臉上便有些倦色,知道她身體不好,精神短,范雪瑤便起身告辭。
粗壯的宮女把小輦抬的四平八穩,范雪瑤暗暗心想,韋太后總沒精神,說不到幾句話就害疲倦,也不知哪一日就真的一病不起了。
韋太后患的是胸痹,她也曾讀過幾本醫書,這胸痹的病癥很難治愈。只能好好養著,降低發病的幾率。
這種病得好好調養,不能過度活動,不能勞累,不能情緒激動,不能吃太飽,不能受涼等等,飲食更得清淡。但是這種病光靠湯藥治療只是控制一時,一旦出現誘發心絞痛就很容易猝死。
看樣子,韋太后已經發生過幾次心律失常的情況了,沒有專門的藥物急救,這種情況心肌梗死的幾率很大,也不知哪一次就……
這對她來說實在不是件好事,她進宮沒多久,根基還淺,正需要韋太后在上面壓著許皇后。
范雪瑤柳眉舒展,算了,現在煩惱這些也沒用,反正現在韋太后還好好的。只要不遇到什么刺激也不會突然猝死。
只是回了披香殿,范雪瑤還是讓畫屏去打聽打聽韋太后每日飲食起居的情況,看看有沒有什么是胸痹患者應當忌諱的。后幾日畫屏便打聽完了,告訴她韋太后一直在吃湯藥,聽從太醫的建議,飲食都很清淡,并堅持每天散步,又把韋太后近幾天的膳食單子報給范雪瑤聽。
的確大都是些清淡的食物,吃的大多是魚肉,瘦肉,素菜和水果。如此一來范雪瑤便放下心來了,只要調理得當,保持著心情愉快,避免引發心絞痛發作的誘因,基本上就能把發病風險降到很低了。
她能做的很少,畢竟她只是大致知道些胸痹癥的養護方法,該怎么治療,怎么控制病情,還是得太醫的醫術,她無能為力。
晚上,楚楠過來就數落她:“今天去看娘娘了?還送了袷褲,娘娘把你夸的天上有地上無的。你說你怎么就這么能干,大著肚子還做那么精細的繡活。給你的那四個針線上宮女呢,叫來我看看是怎樣不中用,白領著俸米,反而要你操勞。”
范雪瑤趕緊湊上去撒嬌賣乖:“平時的針線都是她們做的,怎么白領俸米了。這是做給娘娘的,我親手做了是一片心意,才叫孝敬。”
楚楠臉色嚴肅:“娘娘就缺你做的了,宮女不會做嗎?”
“做了許久的,閑了做上兩針,沒累著。”自己一片好心,還被他這么說,范雪瑤呶起了嘴,有點兒委屈。
不能心疼,這女人不罵不行。楚楠告訴自己,沉住了氣,盯著她微垂的腦袋說:“孝敬什么時候都能孝敬,不是你親手做個物件才叫孝敬了娘娘。你把身子養好,少叫我掛心,娘娘就感謝你了。”
罵完了,看她委屈的嘴上都能掛油壺了,終究沒忍住心疼,摟住她,抓著她的手一起附上她的肚子上:“這孩子還這么小,你不當點心,出岔子怎么辦?我和娘娘都盼著你平安生下他,你這個做親娘的,倒這么不看重自己。”
誰再看重她還能有她自己看重?要不是總空手去太后宮里問安,顯得不夠誠意,她又何必特意做袷褲去,真當刺繡那么容易的嗎?
可是楚楠真心疼她,她還是很滿意的,雖然挨罵教訓,心里卻很高興。
依然委委屈屈的,話也不說,楚楠先是數落她數落的痛快,然后又得伏低做小哄她開心。晚上他留宿在披香殿,說了一籮筐的軟話,才把她哄的重新展顏。
見她笑得又像個孩子一樣天真爛漫了,他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嘆氣道:“你真是我的活寶貝。”
范雪瑤得意地歪在他懷里,耀武揚威地命令他:“被子挪過來一點,你蓋了這么多,我腿邊都進冷風了。”
宮里愈發忙碌了起來,各處人來來往往,甚是繁亂。范雪瑤門出的愈發少了。她原本往來的人就不多,現在連太后那里也少去了。太后恐怕她被沖撞著,不讓她去請安了,囑咐她在殿里好好養胎。
外面風雪飄飄,玉樹銀花。范雪瑤這時正圍坐在熏籠上,跟宮女說著事兒。
“馬上要新年了,你們的新衣裳也在趕制了吧。”
畫屏捻著線,笑嘻嘻地說道:“已經在縫制了,聽說皇后有令,派了差事的宮女做的都是絹料的,還縫緞子邊呢。”她們從前做小宮女時的定制是苧麻布的,好的衣裳料子都是主子賞的,自然是不多的。如今宮里直接發絹料衣裙,一次便是兩套,的確很值得欣喜。
范雪瑤點點頭,她知道今年南方豐收,興許國庫充裕了,皇后一高興,就給了這個恩典。又說:“我看你們襖子都挺單薄的,多少兩的綿?”
畫屏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粉青襖子,這是入秋時一并發下來的冬襖:“絮的五兩綿,看著是有些單薄,不過奴婢們整日在殿里面伺候,倒是足夠了的。便是單薄了也無妨,拆了去年的絮上去就暖和了。外頭灑掃的幾個都是這么干的。”
那就是舊綿了,范雪瑤想了想,她不大清楚綿的價錢,怕手底下宮女節省,回頭凍著了。這時候宮女凍著了可沒那好條件給她養病,會因忌諱過了病氣給主子而背送走的,到時候跟一群病人睡一條大通鋪,在這種糟糕的環境里,沒病的人也得生病了,免不得小病成大病。運氣好的能挺過來,沒那個命的最終一命嗚呼。
想著她反正是不缺錢的,不如就行個大方,體恤一下手底下的宮女。不過賞錢的話不如賞綿,賞錢興許有個別節儉的舍不得買綿用,想著抗抗就過去了。
便問畫屏道:“現在綿多少錢?”
畫屏想了想,回道:“約莫是一兩兩百文吧。”她說的這個價是宮里綿的價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