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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范雪瑤面露驚訝之色,笑容柔和地說道:“張美人住所與披香殿相隔甚遠,來往不便之處,本位心中理解。況且你我此時同為官家嬪妃,同住在后宮之中,總會有相見的時候,又何來的怨怪?”
張怡云忽然改了稱呼叫她親近熱絡的妹妹,她卻只稱呼她張美人,表明了她對跟張怡云之間關系的定位。其實她們之間本來就只有當初留宮時的數面之緣罷了,互相只是稱呼一聲范四娘子,張大娘子的關系,遠遠沒有熟絡親熱到能稱姐道妹的地步。
張怡云一聽這話,便知道范雪瑤沒有跟她拉近關系的打算,不過她也不急于一時。她知道自己靠過來的有點太突然了,范雪瑤抗拒也是正常的,而且她跟范雪瑤原本就不是那么熟悉親近。不過人心態是會變的,慢慢來,她不急。先跟范雪瑤打好關系就行了,她不急著一開始就讓范雪瑤對自己推心置腹。
于是她只笑了笑:“范美人沒這么想就好,其實本位原是想來找妹妹的,這宮里頭本位也就美人一個熟人,想與妹妹說說話也是很自然的事。只是妹妹日漸受官家看重,本位又不夠灑脫,猶豫著怕來找妹妹會讓妹妹以為是見你有寵,有意奉迎你,到時候誤會了本位無所謂,可傷了我們之間的情誼就不好了。現在看來是本位太小人之心了,妹妹分明是個心胸通達的人,倒讓本位好一陣庸人自擾。”
范雪瑤嘴角依舊彎著干凈溫暖的笑,她用詞謹慎的寬慰了張怡云幾句,卻絕口不提更多的。
隨后張怡云自己主動提起了秦寶林,試探范雪瑤跟秦珠媛之間的關系深淺,從范雪瑤這里得知她跟秦珠媛也是在留宮時認識的,頓時松了口氣。那個秦寶林容貌并不出眾,位份低,家世也低微,于她一點助益也沒。她是想搭上范雪瑤這艘順風船,可若是這順風船上還掛著一只破船的話那就不大好了。
范雪瑤也知道了張怡云的來意,原來是想要效仿前朝喬貴妃與韋賢妃之舊事,跟她聯手邀寵,可惜,她不是有寵卻紅顏薄命的喬貴妃,她張怡云也不是無寵卻有福氣,因生的兒子最后僥幸做了皇帝而被尊為太后的韋賢妃。
范雪瑤不動聲色,就好像沒有意會到她話中暗指的含義一樣,只當像招待尋常貴客一樣待她。最終張怡云自己覺得沒意思,想著不能操之過急,若是太過急切使得范雪瑤內心對她生出抵觸之心就得不償失了。
于是張怡云坐了一會兒就借口累了,要回去小憩就告辭了。
張怡云走后,范雪瑤換上家常紗衫紗裙,趴到榻上讓畫屏給她捏肩揉背。在皇后那待了半個時辰,回來又陪著張怡云坐了許久,儀態萬千的端坐看著雖然美麗,可是累人的程度也是一樣的厲害。弄的她腰背都僵了。
昨天一個秦珠媛,今天一個張怡云,明天不知道還會來個誰。她這個美人之位上面還有婕妤,還有九嬪,九嬪之上還有四妃,雖然四妃空懸著,但美人之上四妃之下真是誰來了,但凡她沒個正當的理由都很難拒客。
真是人微言輕,她雖然有寵可畢竟進宮時間短,底子太薄弱了。若是一開始就拒絕,難保不會落下個性格冷漠,清高,甚至是恃寵而驕的評價。
回到自己宮院的張怡云一進后殿就坐上榻,臉色沉沉的,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貼身宮女陳小玉上前奉茶,大氣不敢出的小心道:“美人,吃盞茶吧。”
張怡云欲要端了茶來,卻被那熾熱的溫度燙的一縮手,猛地皺眉:“這么燙,要本位怎么吃?”
小玉急忙跪到地上請罪,絕口不提是張怡云自己堅持要喝熱茶的。
天氣漸漸熱起來時,她曾提議喝些冰鎮的涼水飲子解熱,誰知張怡云卻以冷涼之物傷身為由拒絕了,此后她又提了幾次,都是被拒絕了,如此她才將奉上熱茶作為服侍張怡云的標準。
張怡云想起在范美人宮里吃的清涼的飲子,只覺得口干舌燥。強忍了一會兒,又把熱茶端了起來,吹了半天才抿了一小口,額上沁出了一層熱汗。清涼的飲子雖然吃著解渴又痛快,可是到底傷胃又寒宮,一時痛快了,以后她范美人就知道痛苦了。
張怡云噙著笑,一手覆在小腹之上,撫著自己柔軟的小腹,覺得那里暖烘烘的,心想:我這兒才是生育皇子公主的妙所。一時得寵算得了什么,日后我鐵定比你范美人先一步誕下龍兒。
見張怡云似乎不怎么不高興的樣子了,小玉方才敢小心翼翼地問:“美人方才因為何事而不愉快?”
張怡云剛揚起的笑容立即淡了些,哼了一聲,微微挑起一邊嘴角,語氣里有些淡淡的譏嘲:“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怕是從沒有享過什么大富大貴,眼皮子淺的很。罷了,本位就辛苦一些,多跑幾趟,本位就不信她能一直拒絕本位的好意。她早晚會明白過來的。”張怡云雖然沒有明著說名道姓,可小玉等人卻依然知道她指的是誰,只因她們早就知道張怡云意欲去與范美人交好的想法。
而跟在張怡云身邊進出的宮女徐紅羅一直隨侍在她身邊,是從頭看到尾的,她一貫心思活泛,善于逢迎,自打跟了張怡云之后就一味心思的討好奉承她。她機靈的看出張怡云對范雪瑤的心思,便故意挑著對她心思的話來說:“美人說的是,依奴婢看啊,人人都說范美人如何如何的好,可奴婢瞧著也就那樣呀,只那張臉生的好些罷了。論氣度,論風范,范美人哪兒及得上我們美人?”
張怡云微微一笑,沒有作聲。
徐紅羅便意會過來,知道她喜歡聽,登時更起勁兒了:“一副小家子氣的,美人放下身段兒去找她,好言好語的相說,她卻給美人裝聾作啞,真是不識好歹。奴婢看啊,她今日心高氣傲的,可是以色事人者豈能長久?指不定明兒陛下就厭棄了她,到時候她哭都沒地兒去。”
“哎,不懂尊卑的小蹄子,這話也是你能說的。”張怡云眉頭一皺,呵斥道。只是那語氣輕柔的根本沒有教訓人的意思。
徐紅羅把住了張怡云的脈門,知道她不是真責怪她,心里頭一點也不怕,還佯裝知錯拍了兩下自己的嘴巴,直道知錯了不敢了。
陳小玉在一旁看著,只覺得這殿里頭烏煙瘴氣的,滿心煩躁和不安。徐紅羅這樣的人張美人也能信用上,可見張美人眼界之低,恐怕就是日后張美人得了寵,也風光不了多久。
張美人總覺得范美人得寵實屬僥幸,可依她的看法來看,現在闔宮上下數范美人最得寵,官家甚至還到范美人的宮院里頭去宿夜,這后宮里除了皇后能叫官家到自己宮里頭過夜,也就范美人有這待遇了。
憑這范美人就能夠傲視后宮,可人家依然不驕不傲的,照常定期去給皇后請安,深居簡出,既不和高位嬪妃爭妍斗麗也不欺壓地位嬪妃,可見這心性之穩重,品性也好,官家會寵愛她不是沒有緣由的,不光是看她模樣長得美貌。要是只看美貌,先前萬昭儀、楊修儀、章充媛等人哪個又丑了?
可美人就是看不穿,看不透,她總覺得官家會寵愛哪個嬪妃都是因為別人的家世,或是外貌,其實哪有那么復雜,官家會格外寵愛范美人,就只是因為官家喜愛范美人罷了。連她一個小宮女都明白的道理,怎么美人就是不明白呢?
陳小玉不明白,這世上從來不缺自欺欺人的人,要讓張怡云相信并且接受皇帝是真的喜歡范美人這個人,比讓她去死還要難。因為那等于讓她承認自己不如范雪瑤,而她怎么會不如范雪瑤呢?女人可不光只是看外貌的,家世教養,德行才貌,這貌應當排在最后才是!
第三十二章 倒v慎買 李蓉來了
下午尚寢局的人來了,知會皇帝要來,讓范雪瑤提前做好準備。
范雪瑤讓宮女們把前殿后殿灑掃了一遍,爭取纖塵不染,內膳房也要準備幾道膳食,以備楚楠到時候傳用,就是楚楠不吃,她自己到時候也是要吃的。不過看著皇帝幾次來她殿里頭都是吃她膳房的菜,看樣子肯定會吃的。
范雪瑤準備的很好,不過楚楠今天來的早了些,外頭太陽還掛的很高,蟬鳴吱吱,范雪瑤連忙引他進寢殿里面去伺候他換衣服。四個大宮女一早備好了衣服、鞋襪,還有香皂、布巾等盥洗用具在旁邊候著。
范雪瑤伺候著楚楠換了全身的衣服,看里面的中衣褲都濕透了,忍不住心疼地道:“這么熱的天兒,還穿這么多這么厚實,這不是折騰自己么?”
“這是天子威儀,怎么叫折騰自己了?”楚楠張著雙臂,讓范雪瑤給他穿衣,嘴上悠哉似的說著,實際上心里也認為這樣很折騰。天知道他每年夏天都給悶熱的恨不得把身上一層又一層的衣裳給扯了丟到地上去。
聽出他的嘴硬,范雪瑤低著頭翻了個白眼,左右折騰的是他自個兒,礙不著她。雖然這么想著,范雪瑤還是取過畫屏手里衣服給他換上。
“這是什么衣服?樣式倒是蠻新奇的,”楚楠看到這樣式奇特的衣服,驚訝地問,拿到手里翻看。
這衣裳既不是衫又不是袍,小袖,長身,造型簡潔。
這袍子是范雪瑤特制的,雖是圓領卻是斜襟的,而且不如常見的圓領袍寬寬綽綽的,倒顯得修身。黃羅龍鳳團花暗紋地,圓領斜襟,袖子為石青地相接,繡五彩行龍兩條。左右交襟處遍繡寶照中錦吉祥圖案。
“妾縫制的,穿著舒適透氣,行動也很方便。換上吧。”范雪瑤服侍著他換上這件袍子,楚楠里面就穿著一件褻衣,再穿上這輕薄的羅袍也不覺累贅,反而涼爽又松快。更難得的是這衣裳輕便又不會太素寡,無論是色地還是繡紋都不會有損他的天子威儀。
“這衣裳倒是挺便利的。”楚楠難掩新奇的一會兒理理袖口一會兒整整衣襟,還讓畫屏拿面銅鏡過來細細照看。
范雪瑤見他臭美,暗自好笑。拉著他坐到榻邊上給他脫了鞋襪洗腳。
楚楠腳生的不好看,白倒是白,可因為打小無論春夏秋冬都穿厚重不透氣的靴子,里面還蒙著羅襪不透氣,腳長期處于潮濕悶熱的環境里,腳底的皮膚都皸裂了,而腳趾縫也給汗濕捂的發紅破損了。
這熱水是范雪瑤吩咐水房特意燒出來的鹽姜水,還滴了兩滴溫度適宜,楚楠腳一進水就舒服的長嘆了一聲,眼睛都閉起來了。范雪瑤細心的蹲在地上給他搓洗了小半刻鐘,才給他擦干凈腳,也不穿襪子了,直接給他套上一雙草鞋。腳都爛成這樣了還每天穿靴子,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這是什么?”楚楠正閉著眼睛享受,腳丫子一碰到草鞋就立即睜了眼,驚訝的看著那從未見過的東西。
范雪瑤一愣,旋即想起楚楠出生便是皇子,后又被封為太子,出入呼奴使婢,身邊什么時候都至少圍著一群人,而有機會見到他的臣子也自當衣著端正,他沒見過草鞋也很正常。便解釋道:“這是草履,穿著清爽涼快,軟硬適中,又透氣,又輕便,這夏日里頭在屋子里頭穿著最舒適不過了。官家每日都穿著厚實的靴襪,這腳也得給它透透氣呀。”
厚重的靴子本來不透氣,更何況還蒙著羅襪,要是不讓腳時常透透氣,她就是隔三差五給他拿鹽姜水洗腳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