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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云瞪大眼睛,連連搖頭:“不不,奴婢知道錯了,請美人不要趕奴婢回去!”現(xiàn)在除了皇后殿中,哪里有比披香殿還好的去處?她一開始就被分配來了披香殿,什么好處都沒落著,這時候被趕走就真是得不償失了!而且她還是犯錯被攆走的,再分配也不會被分到什么好差事。再者,她觸怒了正得寵的范美人而被攆走,旁人為了討好范美人指不定要怎么磋磨她,她絕不能這樣被趕走!
“先前怎么不認錯,還敢巧舌如簧地狡辯。這時候美人要送你走了你倒開始說知道錯了,我告訴你,晚了!”畫屏瞪著眼睛冷冷地說。
“對了。”范雪瑤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畫屏。
鳳云眼中就要熄滅的希望猛然亮起,范美人是不是反悔了?是不是不要送她走了?
“美人但請吩咐。”畫屏一怔,垂首恭敬道。
“她既然是因錯被送走的,不要忘了在去掖庭局前先領(lǐng)著她去見一見宮正。”所謂宮正,便是大涼掌宮中戒令糾禁的女官,凡宮人供職有錯誤犯禁的時候,小事宮正可即決罰,大事則須奏報請示。鳳云這事屬于小事,宮正自己便可判決處罰了。
畫屏面露喜色,當(dāng)即領(lǐng)命。
鳳云驚恐的拼命搖頭,目光死死的盯著范雪瑤臉上溫柔恬靜的淺笑,只覺身子冰冷的如墜冰窟。她怎么會以為范美人就是個平和恬淡,性情和順的人呢。鳳云這時才驚覺自己愚蠢,能讓陛下都歡喜的女子,又豈是真正好拿捏的。
畫屏眼疾手快捂住鳳云正要哭喊求饒的嘴,和素娥幾人一起拖著她出殿路,一路押到宮正面前,把事情經(jīng)過大致說清了,定了處罰,才去了掖庭局,知會他們準備一個新人來頂替鳳云空下去的位子。
畫屏心里頭仍然是忿忿不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后宮里頭不知多少人擠破了腦袋都想往她們披香殿里來,偏她不知死活,口無遮攔的惹惱了美人。當(dāng)她們美人是好欺負的,現(xiàn)下受罰不說,還被攆了走,往后就是新派了處所又能有什么前程可言呢?真是自尋死路!
畫屏等人走后,范雪瑤沒立即將春桃叫起,而是問她知不知錯。
忽然聽到范雪瑤如此一問,春桃登時心里頭一個咯噔。方才她心里頭還因為見鳳云被趕走了,還有些微微的得意痛快,此時卻一下子不翼而飛了。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不該存在的錯誤的情緒和心情統(tǒng)統(tǒng)摒棄。
“奴婢知道錯了。”她深深低著頭,無比真誠地說道。
范雪瑤嘴角勾著溫暖的淺笑,顯得溫柔而和煦,語氣卻淡淡的:“哪兒錯了?”
“奴婢不該因為受美人和姐姐們看重就自得意滿,不把鳳云放在眼里。”春桃無比慚愧地說,此時此刻她才徹底明白過來,今天的事,鳳云有錯,可她的錯也絕對不小。而且她更錯在明明犯了錯,卻還不以為然的心態(tài)上。
若是沒有被美人點醒,往后她還不知道會變成怎樣跋扈囂張的愚蠢之人。所以她感到無比羞恥慚愧,對于這樣愚蠢的自己,對于將這愚蠢的一面暴露在美人面前。
范雪瑤笑容更深,更柔和了。
春桃還在懊惱地說著:“今天的事原本可以避免的,可奴婢卻因為比鳳云更受美人重視,而心不平和,只因幾句閑言碎語就與鳳云吵鬧起來,以至于鬧到美人面前導(dǎo)致事情一發(fā)不可收拾。”這事原本只是宮女之間不和的小事,或由別人周旋一二,或私下里不對付,都只是微末小事。可鬧到要讓宮正處罰,換人的地步就不是這點小事了。
往大里說,知道的人明白是侍女輕狂,留不得才要送走。可對于某些本就不懷好意之人來說,卻是給了她們抨擊的縫隙。別人可能會覺得范雪瑤其實不像她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恬靜和順之人,因為一點點小錯也把宮婢攆走受罰,不夠和善,不仁慈。
這很可能會降低美人在陛下心里頭的好印象,若是再不幸點,甚至因此失去寵愛也是有可能的。畢竟好感是件很奇妙的東西,可能會因為一個笑容,一個動作而生出好感,而惡感也可能會是因為一個笑容,一個動作而生出來的。
見她真的知道錯了,而且也悔悟了,范雪瑤嘴角的笑容深了深,漂亮的眼眸彎成兩弧彎月。
“知道錯就好。”她微笑著點了下頭,走下來親自扶春桃起身。青蔥玉手捏著帕子擦了擦她額上豆粒大的汗珠,語氣柔和,好似與她說著心里話一般輕聲細語的說:“你應(yīng)當(dāng)明白,這深宮內(nèi)院之中,別說你了,就連本位也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對我們而言,這傲慢與自得,是最要不得的。本位不想有朝一日,我需要賞賜安葬你的銀錢。”
春桃猛地顫抖著,皮膚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她打了兩個寒顫。
極盡真誠的,她發(fā)自內(nèi)心地說:“奴婢明白了。”這一段日子以來的飄飄然,在范雪瑤輕聲細語間,就如飛灰一般煙消云散了。她覺得自己脫去了泥胎一樣,忽然通透了。
瑤娘莞爾一笑:“你也辛苦了,鳳云把事情都推給你做,你怎的不和畫屏她們說呢?往后莫要做這種傻事了,該勸說的就勸說,若是有不對的又不改的,你該上報的就上報,無需擔(dān)心多余的事。”因為畫屏出去了,范雪瑤讓就巧巧去開妝匣,取了里面放的應(yīng)急用的一貫銅錢來給春桃。
“奴婢愧不敢當(dāng),這賞錢奴婢實在沒臉收。”春桃滿臉羞色,好像這賞錢是燒紅的鐵塊一樣燙手,躲了躲,怎么都不肯收。
還是范雪瑤發(fā)了話,她說:“收下吧,這兩個月里你都擔(dān)著前殿的事務(wù),雖然有錯,可也是實打?qū)嵉淖隽耸碌摹N屹p罰分明。這是賞你的,賞你的你就接著,往后你再犯了錯,罰你我也不會心軟。不過這事下不為例,再有下次,你就和鳳云一樣,自己走人吧。”
此話一出,春桃便不再推拒,她跪到地上結(jié)結(jié)實實地磕了響頭,雙手接過那串格外沉甸甸的銅錢。
“謝美人賞賜。”她重重地說。
掖庭局很快就把新的宮女送來了,順道把鳳云的包袱囊兒取走了。新來的宮女姓史,名曉月。相貌雖然普通,身段也平板的很,可那通身的穩(wěn)重勁兒卻勝過鳳云十倍。宮女是選來做事的,不是選來賞心悅目的,長的好沒用,能干才是真正的用處。
第三十一章 倒v慎買 傲慢
范雪瑤略考驗了她一番,見她雖然年紀小,可說話行事卻妥帖的很,當(dāng)下便很滿意。這職位暫時也不必換了,直接讓頂替了鳳云的缺。畫屏私底下與春桃囑咐了一番,令她不動聲色的看著史曉月,看有沒有什么鬼祟的舉動。
其實她來時,范雪瑤就聽了她的心聲,沒什么可疑的。沒有人知道她能聽到別人心里想的,所以不會有人防著她。就算面上裝的再好,腦子里的想法是瞞不過她的。
而想的都是普通事的史曉月自然就不會是細作了。
但是出于歷練春桃,給她緊緊神經(jīng),范雪瑤還是這么囑咐春桃了。
過了三日,范雪瑤去給皇后請安,回去時路上遇見了張怡云,原本兩個小輦只是交錯而過的,誰知張怡云竟然叫住了她。張怡云是她在留宮的時候結(jié)識的,位份是美人,與她同級。
因為外頭日頭大,范雪瑤嫌曬,只跟她客套了幾句便想走了,誰知張怡云卻說:“范美人,一會兒本位去你殿里尋你說說話。”
范雪瑤只得點頭稱好。果不其然,半個時辰后張怡云就來了。
范雪瑤是在東次間接待的她,因為同級,范雪瑤也不好孤身坐在寶座上,寶座是個小榻,只夠坐她一個人,便同張怡云一起坐在下面的椅子上。
張怡云舉止嫻雅,體態(tài)纖弱,削肩瓜子臉,額上貼著小珍珠花鈿,倒暈眉,朱紅點唇。耳上綴著一對兒枝蔓瓜果金耳環(huán),梳著高髻,髻上裝飾著兩對金鳳釵,幾朵金簪花,還別著一朵黃牡丹。
她穿著一件金蓮花牡丹淺茶地錦褙子,下著水紅羅裙,系著鵝黃蝴蝶結(jié)宮絳,還佩戴著一只鴛鴦蓮花香囊,手上拿著一繡牡丹飛蝶圖的泥金象牙柄紈扇,微翹的指甲也以金鳳染成了深紅之色。
體虛力弱中顯現(xiàn)出嬌柔典雅的娟秀氣,又通體華貴,算是極盡盛裝了。可范雪瑤看了她的打扮,腦子里卻只想著她今兒早上該是什么時候起的,又在梳妝臺前坐了多久才梳妝好。
張怡云先吃了盞茶,左右打量了一番東次間的擺設(shè),緩緩道:“范美人這屋里頭的擺設(shè)還真是別致的很。”
范雪瑤微笑道:“不過是點閨趣罷了,往日里閑來無事,搗鼓著自娛自樂,倒是叫張美人見笑了。”
張怡云緩緩搖頭,笑容矜持,道:“怎么會笑話,本位很羨慕范美人的情趣。日子就是要這樣過才會有滋有味。”
范雪瑤微笑,沒有接話。
“不知范美人心里是否怨怪我,進宮以來都未曾登門和妹妹敘敘舊?”張怡云眉頭微蹙,有些哀怨之氣的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