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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記: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國女孩子在九十年代末期留學日本時發(fā)生的故事
東京駒場。
林欣聽安妮說過,在美國,黑人仍然受歧視。但是最厲害的歧視,往往來自黑人自己。HighYel們總是看不起那些皮膚更黑的人。
來日本一年半,林欣接觸到不少中國人。有些人真是很奇怪:就職了的瞧不起在念書的,念理科的瞧不上念文科的;公費的看不上自費的,自費的又看不起那還在上語言學校的。好容易有個中國人的聚會,還互相擠兌。團體里北京人、上海人往往是大家群起而攻擊的對象。此外,衛(wèi)嘴子、九頭鳥、東北銀、廣東佬……全國就沒有一個地方的人不落不是的。見面沒說兩句話,連對方的姓名還沒弄清,地方主義就登場了:你們XX人如何如何。有些人更是見了同胞,就避之不及,比躲瘟疫還快。在日本人的地盤,受日本人的氣也就罷了,不想還要分出精力去應付同胞之間的自戕。
搬到駒場后,林欣和安妮在一起的時間了。兩人經常一起坐電車去學校,下了課也時常一起回宿舍。晚間有時也到對方的宿舍樓里喝茶、聊天。
安妮源源不斷地認識新朋友,也源源不斷地把新朋友介紹給林欣,特別是中國朋友。
剛搬進駒場,一次兩人在去學校的電車上正說話。
“Annie!”一個瘦高個的亞裔男孩子從人叢里擠了過來。
“Yaoqi!真巧!”安妮很開心地叫道。
Yaoqi于是站在安妮和林欣面前,兩個女孩子都仰著臉看著他。
“Yaoqi,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同學林欣。”Annie又指了指男生說:“這是Yaoqi,是John的朋友。”
林欣忙含笑打招呼,Yaoqi卻只是冷淡地點了下頭,就又轉向安妮提起一些林欣不知道的名字。安妮和他閑聊了兩句,就說:“你們都是中國人,不如用中文說兩句吧。我也可以練練聽力。”林欣知道安妮這樣說是不想她被冷落在一邊。其實安妮會的中文只限于“你好”“謝謝”和“不客氣”。
誰知那男生聽了這話,仍然堅持用英文和安妮說話,把林欣只當作空氣。看到安妮臉上那微妙的表情,林欣心里好不舒服,只盼著電車趕緊到站。
類似的情況后來又發(fā)生過數次。
基于這些經驗,初次見到Linda的那次,林欣暗想:又來了一個!
那天是在安妮辦的一個party上。安妮給Linda和林欣兩下里介紹了,就去招呼別的朋友。林欣聽說Linda和安妮是在教堂認識的,就問她信教多久了。很自然地用的是中文。然而Linda卻執(zhí)著地只說英文和日文,且態(tài)度極為冷淡。這種來自同胞的冷淡,林欣在過去這一年半領教了多次,早已不陌生了。她想:這個Linda也是個不喜歡和中國人接近的,我還是知趣為好。
幾星期后,安妮對林欣說:“我這個周日和Linda一起吃午飯。你也來吧。”
林欣很直率地說:“Linda不一定想見到我,我還是不去為好。”
周日那天林欣在下北沢買到了一小箱竹筍,才400日元。回來時在樓下碰見了那個公派生老張。老張是學高電壓的,在西安交大當老師。雖是山東人,卻沒有山東大漢的豪邁,反而有點靦腆,是個很忠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