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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嵐坐在前面的講臺上,側身給他們用記號筆在白板上書寫的時候,長發垂下,巴掌大的小臉一直掛著笑意,越發顯得整個人嬌小玲瓏,很快贏得了大家的好感。
宋承俊看著她,手指在桌面上敲打幾下,偶爾淺笑一下,但是很快輕咳了一聲掩飾下去,埋頭做筆記去了。
樸宇發現了一點他的反常,給他遞了喉糖,“不太舒服?吃點這個,對嗓子好。”
“謝了。”宋承俊跟他比較熟悉了,接過來低聲道謝,含了一片在嘴里,薄荷的味道襲來,讓他清醒了許多。他抬頭看著聞嵐,如果有人看到過他對著pad翻看照片的樣子,就會發現,他看著聞嵐的表情就跟看著那張照片的神情一樣溫和。
丹尼爾上午的時候有些不舒服,李蹊送他去了醫務室,這次丹尼爾好像是真的生病了,臉色難看的不得了,也是第一次在李蹊面前毫無顧忌的展露出自己的軟弱,讓李蹊給他拿了藥吃。
李蹊坐在一旁的椅子那,看他精神不好就多陪了他一會,丹尼爾見他不走,倒是高興了不少。
“你發現沒有,今天宋承俊好像對那個女老師挺有意思的,他們應該互相認識。”李蹊開口跟他聊了幾句。
丹尼爾道:“哦,那個聞嵐啊,以前是w國立交響樂團的,有點本事吧。”
李蹊驚訝道:“這么厲害?那可是國外排的上前十的了……”
丹尼爾笑了一聲,側身看著他道:“其實我也挺厲害的,我以前彈鋼琴的時候拿過一個挺牛的獎,我15歲的時候……真的,你別笑啊!”他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是神情認真,用手指撓了撓鼻尖有些不好意思道,“雖然是以前得的獎吧,但是現在彈琴的手感還是有的,李蹊,等我好了咱們來次四手聯彈怎么樣?我可以陪你彈一次。”
李蹊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他垂下眼睛道:“抱歉,我已經不彈鋼琴了。”
丹尼爾撇嘴,雙手枕在腦袋下面道:“求你個事怎么這么難。”
李蹊看了一眼時間,把他的藥瓶遞過去,“半個小時了,該吃第二種了。”
丹尼爾有點煩躁,但還是支撐著坐起來,“不是這個,包里那個藥瓶,對,就是棕色那個玻璃瓶。”
李蹊拿了藥遞給他,又給他倒了水,問他道:“怎么沒標簽,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嚴重么?”
“老毛病了。”丹尼爾吃了藥躺在醫務室的病床上,對帶消毒藥水氣味的房間感覺不是太好,擰著眉頭道:“有段時間經常生病,住院太久了,對醫院沒什么好感。”
李蹊道:“我也不喜歡醫院。”
丹尼爾看他手一下,問他:“是不是因為小時候受傷的事?”
李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道:“你怎么知道?”
“你手指不太靈活,我看的出來。”丹尼爾頓了一下,又問他:“你小時候是不是……”
李蹊臉色沉了下來:“這跟你沒關系。”
丹尼爾還想說什么,但是李蹊已經站起身來,這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一時也沒什么心思留下來照顧丹尼爾了,看他情況穩定下來,就先走了。
丹尼爾揉了揉頭發,有些煩躁,窗簾遮擋了大半的陽光,陰影下看不清楚他半垂下來的眼中隱藏的情緒。
李蹊走的很快,他知道自己不該突然發脾氣,丹尼爾對他的過去不了解,對這個傷痕的意義什么也不知道,但是這么多年過去了,再提起來,李蹊心里還是抵觸的厲害。
當年的事,就算是夏樂,也不敢輕易開口。
丹尼爾憑什么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斷去試探他的底線?!簡直荒唐!李蹊用手錘了一下墻壁泄憤,但是又不知道胸口里這股火氣該怎么紓解。
等到晚上休息的時候,丹尼爾也沒有回寢室,據說是病情加重了,已經由公司接去外面治療了。
李蹊一個人睡在房間里,他作息良好,很快就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小的時候。
他在醫院里醒來,還是十歲的模樣。那個時候的自己生活的如意,自然也帶了一些嬌氣,醒來手上包扎的嚴實,又疼,看不到父母和哥哥,就喊了兩聲,扁著嘴要哭。
門外有響聲,李蹊看到那個年幼的自己試著爬下病床去找人,他一顆心提了起來,想阻止那個小男孩,但是卻沒有辦法移動分毫。哪怕心里拼命喊著不要過去,但那個年幼的自己還是到了門口,推開了一條縫隙。
他閉上眼睛不想看,但是聲音卻源源不斷傳來,父母在門口激烈的爭吵,互相刺耳的指責,只言片語聽進耳朵里,刺的他頭疼欲裂。
女人的聲音激動道:“……你根本就是自己沒有志向!”
男人在試著辯解:“我本來就想留下做一個老師,桃李滿天下,當初給孩子取名字的時候,你不是也同意的嗎!留下來當音樂學院的客座教授有什么不好!”
女人又道:“是,就算是要開門收徒,總也要達到一定高度吧!還是說你已經滿足于此了?!你滿足了是嗎,當初我們的夢想,你做到這一步就滿足了嗎?李元清,你就只想在這個小城市待著,不想去更大的舞臺嗎!茱莉斯音樂學院已經發了邀請函,只要你點頭同意……”
男人聲音也冷了下來,斷然道:“我不同意!”
女人不肯死心問他:“你為什么不離開這里!你總要給我一個理由吧?!小蹊的手傷的那么嚴重,去了國外也能得到更好的治療啊!”
男人已經有些惱羞成怒了,呵斥道:“……沒有什么理由,總之我不會去的,我只待在這!孩子們也只會留在這,哪兒也不去!”
女人憤怒極了,大聲指責對方,男人也寸步不讓,爭吵又繼續了起來。
他站在門口害怕的發抖,躡手躡腳躺回床上裝睡,試圖做一個聽話的好孩子,但是卻被嚇得忍不住哭,即便是哭的再厲害,也緊緊閉著眼睛不敢睜開。
過了一會小男孩就睡著了,他睡了很久,昏昏沉沉,直到感覺到身邊有一個溫暖熟悉的身軀,被人抱在懷里,這才迷迷糊糊醒過來,喊了一聲“哥哥”。
跟他穿著一樣衣服的另一個小男孩抱著他,見他醒來,就摸摸他的頭,小聲問他:“還疼不疼?”
他撇嘴說疼。
哥哥就抱著他哄他,跟他道歉,一直小聲說:“對不起是哥哥的錯。”
他問道:“爸爸和媽媽呢?”
哥哥回他道:“媽媽說爸爸生病了,讓他住院治療,爸爸不肯,他們吵架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郁郁寡歡,李蹊的心情也跟著一瞬間落下來,特別難受,“爸爸的病很嚴重嗎?也和我一樣,需要手術嗎?”
哥哥給他蓋上薄毯:“我看他們還能吵架,應該不是很嚴重,但是偶爾爸爸會突然停下來不理媽媽。”他想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有些疑惑道,“爸爸的耳朵,好像有的時候會突然聽不到,我喊他,他也坐在那沒有回應。”
李蹊有些害怕起來,他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