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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琰一聽,立刻笑了:“看您說的,誰家女孩兒越過母親嫂子管家的?外頭知道了,哪里不背地里議論的?”
“那以后呢?等你進宮了,也不學(xué)著?”
“皇后娘娘在呢。更別說,宮里有宮里的章程,需要我操什么心?我啊,只要負(fù)責(zé)貌美如花就夠了。”
說得賈母也笑起來:“姨太太,你可別看我們二丫頭,她的主意大著呢。一旦她打定了主意,就是我也無用。咱不管她們,橫豎這是老大家里的事兒,老大那個混賬,他愛折騰上天也由他。我們抹我們跟骨牌去!”
賈母年紀(jì)大了,最愛抹骨牌,薛姨媽呢?她們薛家別的東西沒有,輸給賈母的錢卻是綽綽有余的。
有薛姨媽陪著,還有王夫人和邢夫人,正好一桌。
換了以前,邢夫人肯定是不敢跟賈母打牌的,不過,如今賈琰除了月錢之外,每個季度還有三千兩的應(yīng)酬銀子。賈琰干脆從這里面支付邢夫人在賈母的牌桌子上的開銷。
可饒是如此,邢夫人也不敢多輸。如果輸給了賈母,她必定會在薛姨媽和王夫人身上找回來。
她不一定敢贏賈母的,但是贏王夫人和薛姨媽兩個卻是一點兒都不心虛的。
因此,打薛姨媽來了以后,每次在賈母這里輸牌的、輸?shù)米疃嗟模^對是薛姨媽。至于王夫人和邢夫人,都是輸多贏少,各憑手段和運氣了。
唯有賈母,她打牌純粹是尋開心,打發(fā)時間,因此輸了也不心疼,贏了,就把那些錢散給邊上伺候的丫頭婆子。
這也是為什么她屋里的丫頭們收入格外豐厚工作又輕松愜意的重要原因之一。
賈母拉了薛姨媽、王夫人、邢夫人自去打牌,李紈、王熙鳳并尤二姐嚴(yán)碧琚自然是要伺候著的,賈琰等小輩們干脆就去了前面的偏廳說話。
尤三姐揣度著,她從林黛玉那里套來的話已經(jīng)跟姐姐說過了,姐姐也跟姐夫說過了,她現(xiàn)在廣而告之也是不妨的。因此,她見林黛玉沒有開口的意思,便擇其要緊的說了,然后道:“……我原沒有想過這個,如今才知道,往日里竟然是我輕狂了,連這個都不知道。”
史湘云道:“可是寶姐姐告訴你的?”
賈琰道:“不是寶姐姐,要我說,必是林妹妹。”
眾姐妹連忙問緣故。
賈琰便道:“能知道這個,必定是自幼耳濡目染才能知道。在座的,除了林妹妹,也只有我跟史大妹妹兩個罷了。”
史湘云道:“二姐姐,你為何不說寶姐姐呢?”
賈琰原本不想說的,可是今天史湘云實在是不知趣,方才提及他們家的內(nèi)宅家事,現(xiàn)在又偏偏提起薛寶釵,當(dāng)下便道:“寶姐姐和嚴(yán)姨娘的確是有可能知道的人,只不過嚴(yán)姨娘家里是南面的,對京里、對官場上的事兒不會如此清楚。至于寶姐姐,”說到這里,賈琰頓了一下,道:“如此憂國憂民,把高門豪奴的行事也考慮進去的也只有林妹妹了。”
薛寶釵一聽,臉上火辣辣的。
她立刻想起了舊年的那樁案子。賈琰會停頓的那么可疑,說的可不是她哥哥薛蟠的案子?
打死了鄉(xiāng)紳卻揚長而去,不把人命當(dāng)回事的人家,怎么可能對百姓心存憐憫?
賈琰雖然沒有說得很明白,可是那語氣,那姿態(tài),卻是明明白白地告訴眾人,她薛寶釵和薛家,根本就不配跟林黛玉還有林家相比!
雖然話是出自賈琰之口,可是薛寶釵哪里敢生賈琰的氣?她連林黛玉、史湘云都不敢得罪,更何況是賈琰?
她也只能端著端莊的姿態(tài),坐著。
第67章
薛寶釵本來也是個極聰明的女孩兒, 她自然是聽出了賈琰的不滿, 心下一琢磨, 立刻了然。
是了,一定是她母親的話說錯了。
別的不說,把榮國府內(nèi)宅的事兒交給尤氏秦可卿婆媳,這是賈赦的決定。薛姨媽只是借著王夫人的光住進了這煌煌國公府邸,他們薛家不止是這榮國府的客人, 還是客人的客人。既然是外人,對人家家主作出的決定指手畫腳,作為女兒, 賈琰自然是不高興的。
此其一。
其二,打進京以來, 薛姨媽在人前提起薛寶釵的時候, 經(jīng)常也會說些類似“我家里也多虧了我女兒幫我”這樣的話。薛姨媽的本意是給女兒揚名,表示薛寶釵非常能干, 而且說這話的時候, 也多是在王夫人跟前,她們姐妹說體己話的時候說得更多一些。這種話, 私底下,跟薛姨媽王夫人這樣,親姐妹之間說說的確是不妨的。可是大戶人家有大戶人家的規(guī)矩,薛姨媽說自己的女兒能干
他們薛家的事兒多虧了薛寶釵在邊上幫襯, 那是他們薛家這種商戶人家的規(guī)矩, 跟人家國公府邸里頭的事兒能一樣嗎?
這快十個月來, 薛寶釵冷眼看著,賈琰是極其討厭能干、厲害這樣的名聲的,就是賈赦和邢夫人也十分注意,只許賈琰傳出孝順父母長輩、友愛兄弟姐妹之類的話,別的,像什么聰明、有成算之類的,是一點兒都不沾的。
她母親這里建議賈琰以學(xué)習(xí)的名義接手管家,只怕回頭賈琰以不到十二歲的年紀(jì)就要傳出厲害的名頭了!
明知道人家忌諱,還偏要提,人家不生氣就有鬼了!
既然是母親說錯話在先,被人家如此數(shù)落,薛寶釵也不敢抱怨,不止不敢抱怨,竟然是連記恨都不敢。
她琢磨著,怎么把這話圓回來方好。上回賈琰晉了郡君,她母親送了一套首飾外加五千兩銀子,如今看來,竟然是薄了。也不知道這府里還欠了多少虧空。如果不多,她們薛家代出了也是個意思。
薛寶釵算了算,如今他們薛家雖然日漸消耗,可家底還在,如果是七萬八萬的銀子,她們母女咬咬牙,給了就給了。只要一直能在這府里住下去,七|八萬的銀子,也算是物有所值。
可如果再多了,怕是要拉上嚴(yán)家了。
薛寶釵是個極有主意的,當(dāng)天傍晚就跟母親說了。
薛姨媽也嚇了一跳,道:“都怪我,都怪我。明知道大老爺那邊最是忌諱這些的,偏生還提這些話!你看我,越發(fā)糊涂了!”
薛寶釵少不得安慰母親道:“媽,姨娘家里是一個規(guī)矩,那邊的大老爺家里又是一個規(guī)矩。誰會想到,一個屋檐底下住的親兄弟倆的規(guī)矩竟然會大相徑庭到這個地步?好在描補回來也來得及。”
薛姨媽皺著眉頭,想了想,道:“不是我說,寶丫頭,你看你姨娘。真真是個掉進了錢眼里頭的!我們之前已經(jīng)送了賀禮給二丫頭了,現(xiàn)在再送,你姨娘哪里不知道的?若是她鬧起來,我們怕是不好在這府里住了。你看,我們讓你哥哥在外頭跟嚴(yán)家說了,讓嚴(yán)家出這個銀子,你看如何?”
薛寶釵一看就知道,薛姨媽這是心疼銀子了。
也是,如果是百八十兩的,她們母女自然不心疼的,可是現(xiàn)在是七|八萬兩銀子!
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薛蟠的案子上,他們母女也才出了五萬兩銀子呢!
更重要的是,王熙鳳眼看這已經(jīng)把公公婆婆丈夫小姑子都得罪盡了。如果賈璉王熙鳳之間還有一點情分,那么她們還能夠恬著臉巴著王熙鳳繼續(xù)在這榮國府里面住著,可是現(xiàn)在,王熙鳳肯定是不成了,她們也只能借著王夫人的臉面住在這榮國府里。所以,賈赦那邊不能得罪,王夫人這邊也不能得罪。
薛寶釵仔細(xì)想了想,道:“恐怕不成。這事兒,若是嚴(yán)家在大老爺面前根本就不提我們。那豈不是所有的功勞都讓嚴(yán)家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