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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王夫人的庶女可不容易,探春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正兒八經地收到禮物了,又聽說賈蘭和賈環(huán)也有,賈蘭就算了,賈環(huán)是探春的一母同胞,探春如何不在乎這個弟弟?東西雖然只有一份,可探春的感激卻不止一份。
反而是賈寶玉,看見自己的盒子里面跟探春惜春不同,立刻喊了起來:
“為什么我跟三妹妹四妹妹的不一樣。”
襲人立刻豎起了耳朵。
司棋撇撇嘴,道:“寶二爺是少爺,跟姑娘們自然不同。方才我們姑娘還說呢,這些書都是難得的江南岳麓書局的雕版書,上面還有岳麓書院的先生的注解呢。岳麓書局的書,哪回出來不是被一掃而空。只有銀子沒關系還沒處買去!寶二爺不要,好啊,我們姑娘要,你把這些書籍讓出來可好?”
襲人的臉色立刻變了。
賈寶玉卻一無所知,他反而十分高興地道:“這些東西,只要二姐姐看中的,盡管拿去。要不,司棋姐姐幫忙給二姐姐帶去?”
司棋笑道:“罷罷罷,誰不知道我如今伺候著林姑娘?看我,到這會兒都沒有改過來,我應該叫二姑娘才對。寶二爺,您若是真心愿意讓給我們二姑娘呢,或者讓襲人跑一趟,親自給我們二姑娘送去,又或者,明兒個我們二姑娘來給老太太請安了,您親自交給我們二姑娘也使得。我還有差使呢,可不跟您多嘴了?!?
說著,司棋立刻退了出去。
賈寶玉也是個癡人,立刻就讓襲人把那幾本書包起來,給賈琰送去。
襲人有些不想去。她已經聽出來了,林如海給賈寶玉的這幾本書十分難得,有錢都買不到??墒琴Z寶玉一直催,襲人無法,只得把書給包好了,讓可人給賈琰送去,自己抽了個空兒,悄悄地來王夫人院子里。
她來的時候,王善保家的跟司棋已經回去了,可偏偏賈政來了。
前頭賈赦拉著賈政說了一通的話,剛開始的時候還滿懷惆悵地回憶往昔,到了后來就是一通抱怨,說賈璉不中用啦管不住媳婦啦王熙鳳對賈敏不敬啦,說著說著,就說起王熙鳳和王夫人來。
賈赦明面兒上是在抱怨王熙鳳年輕不懂事兒,可誰讓他是賈政的親哥,對賈政了解著呢?!只要措辭那么一換,聽在賈政的耳朵里,妥妥的,就是王夫人各種不好因此帶壞了王熙鳳。
賈政最要面子,被賈赦這么一下哪里受得了?自然是來找王夫人了。結果看到王夫人那身幾乎沒閃瞎眼的緙絲遍地金菊倭緞褙子,當時就炸了。
當時李紈賈蘭和趙姨娘賈環(huán)都在呢,賈政卻是絲毫不顧老妻的面子,一通兒的數落,完了,拂袖而去。
王夫人都懵了。
她都一把年紀了,為賈政生兒育女操持家務,連孫子都有了。結果,賈政突然闖了進來,根本就不管不顧的,當著小妾庶子、兒媳孫子的面,將她痛罵了一通,王夫人哪里受得了?沒等賈政邁出西大院兒的院門,王夫人就暈過去了,慌得她身邊的丫頭們一疊聲兒地叫請?zhí)t(yī),連賈母那邊都驚動了。
賈母知道了王夫人昧下跟著林黛玉一起來的林如海給賈家的年禮和給林黛玉準備的各色物件之后,心里就有氣,聽說王夫人暈倒了,賈母根本就沒有過去探望的打算。
賈母不止沒有親自過去探望,也沒有打發(fā)人過去,甚至約束著賈寶玉和探春,不許他們兩個過去,還道:“老二家的既然身子不好,就讓她歇著吧。她那屋里的事兒,就讓珠兒媳婦先照應著。明兒個便是小年,若是她爬不起來就算了,若是她能起來,好歹也該給祖宗們磕個頭。”
這個時代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當然是祭祖。只有獲得認可的家族成員才有資格參加祭祖。
男人且不說,對于女人們來說,沒有出嫁的時候,她們名義上是家里的嬌客,可實際上,因為她們將來注定了會出嫁,所以她們在大多數時候沒有資格參加娘家的祭祖,最多也就在祠堂外面對著祖宗牌位磕個頭而已;等到了出嫁以后,大多數時候她們還是被當做外人,能夠進祠堂的次數真的非常非常有限。
這也是為什么說,女人就跟浮萍一樣,沒有根。
對于賈家來說,今年是特別的一年。對于賈家來說,一點點事情都能夠吹上好久,更別說今年賈琰榮封嘉善縣君,雖然比不上那些宗室女,也比不上那些異姓王府,卻也是臣子之家中的頭一份兒,他們怎么可能不大肆慶賀一番?
雖然之前已經擺過酒宴了,可這不妨礙他們在祭祖的時候再度告訴列祖列宗。
換而言之,今年賈琰要跟她的父母兄弟一起參加祭祖。如果最后賈琰參加了祭祖,王夫人卻沒能參加,那對王夫人的羞辱絕對不是1 1=2那么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 王嬤嬤應該是夫家姓王。
這種奶嬤嬤跟宮里出來的嬤嬤是不一樣的。
另外,異姓王府被打成異性,應該是輸入法的鍋。
先已經改過來了。
第15章
不獨王夫人,就連王熙鳳也被丈夫訓斥了。跟賈政不同,賈政是自己不用上衙門天天在家里跟清客們鬼混就可以,可賈璉是戶部員外郎,就跟賈政是工部編外人員一樣,賈璉是戶部編外人員。賈政因為無能所以工部就是再忙也不會給賈政布置任務免得給自己添亂,可賈璉卻是有上頭布置的工作任務在身的。
跟六部的每一個人——賈政這種人除外——一樣,越是臨近年底越是忙成了一條狗,所以賈璉被父親噴的時候還是懵的。等他回到他跟王熙鳳的小院兒,看到王熙鳳和一院子的丫頭仆婦的穿著,賈璉這才炸了。
賈璉已經不是兩年前的毛頭小伙子了,不,更準確的說,雖然成為戶部員外郎不過兩個月,在官場上混了也不過兩個月,可現(xiàn)在的賈璉跟過去已經大大不同。即便賈璉依舊是官場菜鳥,可賈璉也是對官場有所了解、觀念也已經發(fā)生了改變的官場菜鳥。
最明顯的就是,賈璉對自己的身份定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說以前的賈璉王熙鳳分別是賈政王夫人夫婦的跑腿小廝、跑腿丫頭的話,那現(xiàn)在賈璉再也不是給賈政跑腿的了,相反,他的內心深處還對賈政王夫人升起了一股恨意。
賈璉跟王熙鳳才結婚兩年。這兩年來,王熙鳳潑辣爽利、有王夫人這個親姑媽在又得賈母的喜歡,就是她對公爹和婆婆淡淡的、只有面子情分,依舊在賈家混得風生水起。
賈璉跟王熙鳳青梅竹馬又是新婚燕爾,因此不大理論,可細究起來,連冷子興都能在外人面前說賈璉和王熙鳳結婚之后家里上上下下都夸贊王熙鳳賈璉倒是退了一射之地這樣的話,更何況賈家自己人?
王夫人和她的手下,包括周瑞等奴仆還有他們外嫁的女兒、外頭的女婿,可都是可著勁兒地抹黑賈赦這一房的。冷子興就是一個極好的佐證。冷子興跟賈雨村的對話,也是他們做過的無數樁類似的事情中的一件罷了。
人是經不起比較的,更是經不起念叨。
當初賈璉跟王熙鳳結婚的時候,賈家是給賈璉捐了同知沒有錯??僧敳坏脩舨坑腥嗽诒澈笸低档卣f:如果賈家有心讓賈璉繼承榮國府的爵位,又何必給賈璉捐官?如果賈家和王子騰真的關心賈璉的前程,為什么賈璉補缺的事兒拖了兩年都不見動靜?
那些人在背后列舉了一大堆的理由,其中之一是跟賈政比較:賈政是自己沒本事,讓工部上上下下都膩歪得不得了,這才由工部主事變成工部員外郎的。可即便是這樣,賈政也至少在工部呆過,工部的人都認識到賈政的能耐之后才把賈政放到員外郎這個閑職上的。
可賈璉呢?他是沒有補缺!也就說,賈家和王家一次機會都沒有幫他爭取就把他閑置了。
還讓他幫忙跑腿,做著賈家的管事們的活計!
用賈赦的話就是:都把他兒子當奴才使喚了!
以前賈璉是沒覺得的,可是在戶部呆得越久,這種話聽得越多,他這心里就越不舒坦。只是王熙鳳到底是他妻子,也曾經是他最心愛的人,是他為自己挑選的妻子,賈璉這才沒有多說什么。
但是賈雨村的出現(xiàn)卻點燃了賈璉的怒火。賈雨村就是那些人舉出的第二個例子:賈雨村是什么人?是一個被罷黜了的前縣令,就是因為以宗侄的名義拜見了賈政、得了賈政和王家的力,這才成了應天知府。要知道,應天是陪都,應天知府可比一般的知府來得體面多了,更別說應天知府管的是金陵,富得流油!如果說響應皇帝號召啟用舊人,那賈雨村也該是官復原職從知縣開始做,可知府比知縣高的可不止一級!知縣分上等縣、中等縣、下等縣,還分大縣小縣,品級由從六品到正八品不等。賈政和王家既然能夠把賈雨村捧上應天知府的位置,那之前為什么不幫他活動一下?反而一直讓他在家里跑腿做管事奴才的活計?!
想到自己的戶部員外郎是紅薯換來的,父親選擇了自己繼續(xù)沉寂下去換取他的前程,而賈政和王家那邊卻大言不慚地表示這都是他們的功勞,再看看從知縣直接跳到應天知府的賈雨村,賈璉的心中就別提有多窩火了。
也就是說現(xiàn)在的賈璉跟過去的賈璉已經完全不同了。如果說三個月前的賈璉還是那個死心塌地地跟著賈政、跟著二房的指揮棒走的愣小子的話,那么現(xiàn)在的賈璉已經擁有了基本的官場思維方式的官場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