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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人是賈母給賈寶玉的大丫頭,顏色好,又會討人喜歡,當然,跟賈家的那些副小姐們一樣,因為賈家的大環境,讓她有些輕狂。要不是輕狂,她也不致于先冒犯了賈琰然后又替賈寶玉背了黑鍋白白地丟了性命。
剛剛得知媚人之死的時候,她的家人是怨恨的,恨賈琰的殘忍,把他們家嬌嬌嫩嫩的姑娘活活打死了,可兩位女官和賈琰先后派人送了銀子和裝裹來,媚人的家里也沒話說了。
賈母和王夫人那邊都沒有送銀子過來呢。再說了,誰讓媚人是賈寶玉的丫頭,而賈寶玉又是個管不住自己嘴的呢?如果不是賈寶玉得罪了兩位女官,如果不是當時正好是媚人跟著賈寶玉,媚人也不一定會死。
媚人的姐妹表姐妹們更是在私底下偷偷傳著話:“二姑娘原來只是讓二門上打二十板子,卻是二太太開口,要重重地打,要打死了事呢。”
媚人的死就好像湖面上的一滴雨露,落下了,就不見了,連賈寶玉也很快忘記了他身邊曾經有過這么一個丫頭。
只有媚人的家人,還有少數的幾個丫頭深深地記在了心里。
而另一方面,林如海很快也發現了不對勁。
跟原著里那樣,如果林黛玉住在賈母那邊,無論是林如海給她的信還是她寫給林如海的信件,要想到達對方的手里都要經過賈母或者王夫人的手的。如果賈母或者王夫人截取了信件,然后讓賈政的清客偽造信件,林黛玉和林如海還能如何?
讓那些清客模仿林黛玉的口氣和筆跡跟林如海通信,以此來取信林如海,或者模仿林如海的口氣和筆跡糊弄林黛玉。這都不是非常困難的事。這種造假的事兒,早在水滸傳里就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也就是說,如果林黛玉住在賈母的院子里,只要賈母和王夫人愿意,要截斷林如海和林黛玉之間的聯系易如反掌。
可是現在,林黛玉是住在賈赦這邊,信件有的是通過賈家的小廝送出去的,有的是通過賈琰身邊的兩位女官送出去的,也有的是賈琰另外讓人直接送到驛站的。
賈母和王夫人就是再厲害,也不可能攔住林黛玉和林如海之間所有信件。林如海發現不對勁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兒。
林如海發現不對之后,又是慚愧,又是感慨。
就跟賈敏對娘家兩個哥哥的評價都不怎么樣一樣,林如海對賈赦賈政兩兄弟的評價也不高。當然,因為賈赦是老義忠親王舊人的關系——四王八公之家跟賈赦差不多身份差不多年紀的那一代人,只要他們是嫡長子,幾乎都是老義忠親王舊人——所以林如海對賈赦的評價也就那樣,生不逢時,被連累了,說不定就是一輩子老死在家的份兒,當然,林如海對賈政的評價也不高,在工部這樣完全可以熬資歷的地方,只做了一年的工部主事就變成了虛銜的工部員外郎,從此就再也沒有動過,賈政的能耐也真夠可以的。
對于賈赦的遭遇,林如海只能說賈赦比較倒霉,而對于賈政,林如海也只有看不上了。
誰讓賈政太無能了呢?
當然,這也是林如海對賈赦賈政兩兄弟的看法,之前他并沒有想太多。不過受到女兒后來的信件之后,林如海經過一段時間的考慮,決定收賈琮為弟子。
賈赦讓林黛玉給賈琮啟蒙,一方面固然是害怕這個小兒子跟賈璉一樣中了算計,另一方面則是希望為小兒子鋪路。
林如海從來沒有想過把女兒嫁到賈家,不過賈赦為林黛玉做了那么多,維護了林黛玉也維護了林家,他也不致于連給賈琮函授這種事情都吝嗇于付出。
所以林如海很快就在信件里面答應了教導賈琮一事,當然,首先要賈琮先接受啟蒙并且通過林如海的考核。
作者有話要說: 老是聽見有人說:林黛玉在賈家的時候根本就不曾想過父親也沒有給林如海寫過信,如果林黛玉給林如海寫了信把一切告訴林如海,賈家根本就不可能在林如海活著的時候還能擺布她。
每次看到這種話的時候,我其實都很想問一句,說這話的人,你有沒有想過賈家截斷林黛玉和林如海的聯系制造林黛玉在賈家生活得很好的假象的可能?
林黛玉要給林如海寫信,首先要經過賈家的人的手啊。看《天龍八部》不就知道了,就是用了火漆又如何?要想不破壞火漆調換掉里面的信件多容易啊!
沒有賈家的許可,住在賈母院子里的林黛玉,她的信件能送出賈家的大門嗎?
想也不可能啊。
ps:這一章本來想用襲人的,不過覺得襲人就這么死掉后面的劇情就沒了,所以讓媚人頂了襲人的缺,代替襲人掛了。
紅樓夢是一本相當殘忍的小說,基調已定。┑( ̄Д  ̄)┍
第13章
林家的大管家王誠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進京的,他不但帶來了林如海給賈家、給賈赦一家子、給林黛玉的禮物,還奉命仔細了解林黛玉的處境。實在不行,林如海會爭取明年回京述職順便把林黛玉帶回去。
林家大管家王誠可不是賈雨村。作為林家大管家,他可是對賈家的事兒門兒清,當然,他也沒有憑著經驗行事,而是先遣小廝往賈家探聽清楚了,這才押著林如海給賈家準備的年禮和給賈家諸人的禮物來榮國府投拜帖。
賈家上上下下都長了一雙富貴眼,就是那大門上的小廝們也個個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雖然因為賈敏之死,王誠的青衣小帽都是麻布做的,可王誠的氣度卻不是一般人家能夠養得出來的,即便林家的車子看上去普普通通,可是那份量一點都不輕。
跟后來登門的劉姥姥不同,這樣的王誠立刻受到了賈家那些看門傳話的小廝們的熱烈歡迎,不止一個弓著腰跑過來熱情地為他引路。
出來迎接他的,自然是周瑞。
王誠一聽是周瑞,立刻就皺起了眉頭:“周瑞?我記得二舅太太身邊得用的人的名兒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周瑞笑道:“老哥哥好記性。”
王誠道:“哪里哪里,若是連這個都做不到,哪里輪得到我們給主子跑腿?既然是你管事兒,那就請你幫我通傳一聲。”
周瑞道:“可是不巧。老哥哥,明兒個就是小年,衙門里要封筆呢。我們老爺去衙門了,不在家。”
王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咦?我記得舅老爺是這府里的正經爵爺,二舅老爺才是工部員外郎,難道是我記錯了?”
周瑞啞了。
賈赦才是賈家已經得了國家肯定的、正經受了冊封的爵爺,賈璉才是賈赦的兒子,榮國府的繼承人,賈政一家子是依附著賈赦過活的、將來勢必要分家出去的旁支,周瑞這個二房的奴才竟然把榮國府當成他的主子的私產,這已經不是沒規矩可以形容了。
今天賈政和賈璉是不在家的,可賈赦在家。因為他身上有爵位,可是他身上沒有官職,所以平常他不用去哪里報道,只要大朝的時候去金鑾殿里站站或者大節的時候去宮里磕個頭就行,平時基本上沒有什么事。再者,他的書房正好在榮禧堂的前方東側,身邊的林之孝夫妻雖然有天聾地啞之名,可能夠做到賈家的大管家,甚至連修建大觀園這種事兒都交給他們夫婦主持,又哪里是那種不知事之輩?
王誠不過在這里略略坐了坐,林之孝就小步跑來把王誠迎到賈赦那邊去了。
王誠對他的維護,賈赦方才已經知道了,又看見林如海送來的年禮之外,還有給賈家各人的禮物,都是獨立的小匣子裝的,每只小匣子里面都帶著簽字,寫著各人的名兒。
有意無意的,賈赦留心了一下林如海給賈寶玉和賈琮的禮物,雖然是一樣的筆墨書籍等物,可賈赦一眼就看出,林如海給自己兒子賈琮的書都是舊書,上面都是林如海當年一筆一墨寫上去的注釋,反而是賈寶玉,跟賈蘭賈環一樣都是新書,只不過附帶的筆墨硯臺比賈蘭賈環兩個貴重些罷了,卻也只是跟賈琮的齊平,比賈璉的矮了半籌。
賈赦十分滿意,道:“妹夫如今膝下就林丫頭一個,可見是想得緊。也是我們家,亂糟糟的,以致于外頭都不知道這榮禧堂里住的是誰,反而誤了妹夫的事兒。”
賈雨村帶著林如海的書信直接上了榮禧堂,順便把林如海給賈家的年禮送到了王夫人的口袋里面,以致于林黛玉被人說在賈家白吃白喝、打秋風,這些事兒賈赦清楚著呢。
賈赦是知道王誠的,所以他也沒含糊,直接讓人通知林黛玉,自己則帶著王誠往邢夫人上房這邊來。
賈赦帶著王誠過來,無論是剛剛從賈母那邊下來的邢夫人王熙鳳賈琰,還是在自己的屋子里為母守孝的林黛玉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