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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往事時,他眼神似乎有些憂傷,但也只是轉瞬即逝。
程顏意外,好半晌都沒說話。
周敘珩笑道:“你很驚訝?”
“嗯。”
“為什么?”他專注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待她的答案。
“因為你很優秀,事業很成功,而且待人接物謙和儒雅,說話幽默風趣,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肯定會有很多朋友。”
程顏說的每一條都是基于事實得出的結論。
她以為只有像她這樣無趣普通、寡言少語的人,才會沒有朋友。
“原來我有這么多優點么?”周敘珩失笑,眼神中多了些暖意。
“當然!”
程顏用的是極其肯定的語氣。
其實這幾天,她在網上悄悄搜索過他,把他的百度百科反復看了幾遍。
清城大學畢業,gpa top5%,從2018年至今,一共只寫過三本著作,無一例外,每一本都登上了當年的暢銷書排行榜,他的第一本書甚至是當年網上票選的第一名。
他的長相、學識、人格魅力都是那么出眾,在學生時代,他大概會是和溫歲昶一樣耀眼的人。
“或許你不相信,但你是我在北城唯一的朋友。”
“真的嗎?”
程顏呼吸一緊。
“唯一”,是一個程度很重的詞語,它意味著獨一無二和不可替代,很少會有人用在她身上。
許是因為他這么說,她也嘗試著開口:“其實我也沒有什么朋友的。”
她舔了舔下嘴唇,周敘珩知道這是她緊張的表現。
“你可能很難想象,交朋友在我看來是需要勇氣的。”
說到這,她局促地笑了一下,抬頭看向他,頭頂上吊燈的光線折射進她的眼睛,她那樣真誠地看向自己,周敘珩不由一愣。
“為什么?”周敘珩停頓片刻,懇切地看向她,“你愿意告訴我原因嗎?”
程顏嘴唇翕動,欲言又止,握著杯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她可以把那些過去都告訴他嗎?
除了福利院的朋友,她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這些。
那些痛苦的、掙扎的、錯誤的、糾結的、難以宣之于口的情緒在眼中翻涌,時間仿佛被拉長,她看著他的眼睛,好像得到了一點點勇氣。
終于,她小心翼翼地邁出了一小步。
“其實在十三歲之前,我是在福利院里長大的,聽院長說,我是被人遺棄的,但福利院里有很多小孩都和我一樣,所以小時候我沒覺得我和別人有什么不同,后來讀書認字了,才明白‘遺棄’是什么意思。”
說起往事,她似乎有些緊張,雙手緊緊扣著,是電影里犯人被詢問才會有的姿勢。
“我從小性格就很內向,不像別人那么活潑可愛、討人喜歡,只有在親近的人面前我才會多說一些話。小萍老師是我在福利院里最親近的人,因為只有她每次會聽我把話說完,但后來,她結婚了,去了大城市,我和她也沒了聯系。
我以為我會一直待在福利院里,直到有一天,我走了狗屎運——
我被一對很有錢的夫婦收養了,為了可以留在那個家,我終于做出了努力,我努力裝作活潑開朗的樣子,企圖討他們歡心,但我漸漸發現,他們對我卻沒有一開始那么熱情了。”
她前面一直在平靜地敘述著,聲音很輕,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直到說到這,她停頓了很久。
在她以為自己快要說不下去時,抬頭,卻看到了一雙容易讓人信任的眼睛。
程顏喉嚨哽了一下:“后來,我終于知道了真相,原來他們收養我是因為我和他們剛離世的女兒很像,她女兒有先天性失語癥,那天福利院的孩子里我是最安靜的,所以我強迫自己裝作活潑,討好他們,反而是走了彎路。
也是從那天開始,我變得更加不愛說話,也不想認識別的朋友,因為那家人的兒子經常挖苦我身上有窮酸味,我信以為真,有次學校組織游學活動,要在外面住宿,我一天洗三次澡,因為怕被同學聞到我身上的味道……”
餐廳里放著輕緩的音樂,她的目光緩緩上移,看向坐在對面的周敘珩。
他會笑話她嗎?
他會不會像徐昊遠一樣,在聽到這件事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忍不住笑了出聲,對她說“對不起陳顏,雖然很慘,但真的很好笑,你等我先笑一會。”
心臟處滲起細密的疼痛,想起過去那些事情,她眼神瑟縮著,在她快要避開視線時,有一雙手從餐桌對面伸過來,覆在了她的手上。
他的掌心寬大且溫熱,那溫度透過肌膚傳來,仿佛有源源不斷的力量正通過這雙手傳遞給她。
燈光下,他眼中閃爍的是心疼,連說出口的話也如同承諾一般。
他真誠地看著她,說:“陳顏,我會做你永遠的朋友。”
*
謝敬澤站在家門口搓手哈氣,等了將近十分鐘,才看到溫歲昶的車從遠處開過來。
兩道車燈照過來,很晃眼睛,他抬手擋住刺目的光線。
很快,車在正門處停下,謝昭宜彎腰從車上下來,他順勢接過了妹妹手里的購物袋。
“怎么樣電影好看嗎?溫彧青剛還給我發消息嘚瑟呢,瞧他那與有榮焉的樣兒。”
謝昭宜撇嘴:“彧青哥被刪得就剩幾個鏡頭了,后面歲昶哥覺得無聊,我們就提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