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佳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楊盛的熟面孔也是咸平帝的熟面孔,咸平帝進來時官員們還在后面跟著不曾落座,此時咸平帝從正廳出來,才注意到官員們是按照官署安排的坐次,離正廳門口最近的便是中書省一桌,兩位中書侍郎在,六位……不,只有五位中書舍人,少了才入京的陳汝亮。
帝王的那一眼掃得快收得也快,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樣,等到帝駕離開楊盛等人又回來了,大家便高高興興地吃席了。
回宮后的咸平帝臉色卻十分難看,人還走在宮道上,先派人去中書省宣陳汝亮到乾元殿候著。
幾乎咸平帝才跨進中殿,陳汝亮就到了。
“進來!”免了薛公公的傳話,咸平帝直接朝著外面喝道,是個人都能聽出其中的怒火。
陳汝亮戰戰兢兢地進來了,進門后飛快地瞧了對面的帝王一眼便趕緊垂下視線。
陳汝亮的父親在先帝朝時曾官居禮部侍郎,祖父曾祖父在前朝也都當過官,所以陳家乃名副其實的書香門第,只是沒出過丞相、六部尚書等一二品的高官而已,這也是當年老定國公從陳家給喪妻的長子挑了個續弦的原因——定國公的爵位已經夠高,又掌兵權,不宜再結同樣門第顯赫的親家。
陳汝亮今年四十八歲,五官周正文質彬彬,大抵是從郡守破格升上來的,他這個中書舍人當得底氣不足,所以進京以來都沒怎么直視過哪個高官同僚,說話也唯唯諾諾,生怕不小心得罪了誰。
咸平帝看他這樣就來氣,直接問道:“今日左相過壽,你為何沒去?”
陳汝亮似是沒料到皇上會問這個,愣了愣才面露苦澀,低著腦袋道:“臣初來京城,與左相并無私交,故而并未收到左相的請帖。”
咸平帝早就猜到了,如今親耳聽到陳汝亮的證實,咸平帝抓起桌上的茶碗便狠狠朝地上擲去:“朕已經給了他臺階下,他明知朕要用你卻故意在中書省在滿朝文武面前給你難堪,究竟是何居心!”
真以為他想給那老匹夫祝壽啊,是蕭瑀提醒他要考慮京城的官民如何看他,咸平帝才主動讓了一步,楊盛倒好,當著他的面感激涕零,回頭卻連一張壽宴的請帖都吝嗇給他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楊盛可有把他放在眼里?
再想到他剛剛還去了楊府,還當著那些都知道楊盛沒請陳汝亮的重臣的面笑著給楊盛敬酒,咸平帝就恨不得再去一趟,一劍刺進那老匹夫的胸口!
“皇上息怒!”面對摔得粉碎的碎瓷片,陳汝亮撲通跪了下去,額頭觸地哆哆嗦嗦地哭泣道:“都怪臣沒用,臣在地方沒做出過顯著的政績,入中書省這段時日也笨手笨腳常常犯錯,所以左相只是不喜臣才干平平卻憑借姻親得了皇上的重用,絕非是針對皇上……”
背著手來回踱步的咸平帝腳步一頓,盯著跪在那的人問:“你在中書省常常犯錯?”
陳汝亮慚愧地道:“是,臣不知詔旨制敕該如何草擬,初審工部遞過來的奏折時分不清輕重緩急……”
咸平帝:“你剛進中書省,二相該親自或是安排侍郎、舍人帶你一段時間,難道這么久一直都沒有人教你?”
陳汝亮剛搖了兩下頭,馬上又急著點頭道:“有,有的,是臣愚鈍,總是學不好。”
咸平帝能信才怪,定是左相不滿他執意提拔陳汝亮,故意刁難陳汝亮!
氣得又摔了一個茶碗,咸平帝走到窗前,死死地盯了楊府所在的方向許久,急劇起伏的胸膛才平復下來,沒去看陳汝亮,只冷聲吩咐道:“今日左相祝壽,看在他為相十幾年素來勤勉的份上,這次的事朕不跟他計較,但你在中書省好好盯著他,下次左相再有失職之舉,無論輕重大小,你立即來報朕。”
陳汝亮畏縮地猶豫了下,才中氣不足地應是。
咸平帝斜了他一眼:“這天下是朕的,中書省也是朕的,左相只是輔佐朕執掌中書省,你莫認錯了主子。”
陳汝亮猛地打個哆嗦,意識到什么,他仰起頭,迎著咸平帝冰冷的目光,豁出去似的道:“皇上放心,臣知道該怎么做了!”
咸平帝隨意一揮手,打發了他。
陳汝亮躬著腰倒退出去,離開乾元殿就快步趕回中書省的膳堂繼續吃他才吃了一半的飯。膳堂里當差的小公公掃眼已經空蕩蕩的膳堂,莫名覺得這位陳大人很是可憐,上前問道:“大人的飯菜涼了,小的為大人重新換份熱的?”
陳汝亮又意外又感動,端著碗朝小公公笑了笑:“無礙,以前我在地方,忙的時候也常吃冷飯,都習慣了。”
小公公就覺得陳大人笑起來很溫雅,人也肯定是個好官,只可惜沒在京城任過職,才受了左相等中書省官員的排擠。那可是左相啊,左相不給陳大人好臉,底下的官員誰敢擅自幫扶陳大人?
飯畢,陳汝亮回了值房,埋頭整理手上的公文。
未時一刻左右,去楊府吃席的兩位侍郎、五位中書舍人回來了,其中五位舍人與陳汝亮在同一個值房。
見陳汝亮略帶緊張地朝他們打了聲招呼,打完就繼續勤勤懇懇地做事,五位舍人默默交換了個眼神。
同大多數京官一樣,這五位舍人也都不服陳汝亮的政績,不服他輕輕松松就與他們平起平坐了,但陳汝亮進了中書省后一直都老實巴交的,被左相刻意挑刺斥責也毫無怨言,沒仗著有個受寵的外甥女就去御前告狀,這種老黃牛的性子便勾起了他們的同情。
可惜,同情歸同情,他們不可能為了陳汝亮去與左相對著干。
第89章
壽宴結束, 當差的文武官員最先離去,跟著是各府的女眷孩子們。
楊延楨將婆母與兩個弟妹送上了馬車,她要留下來幫母親與嫂子們的忙,這種大宴, 宴前宴后都有一堆的事。壽星翁楊盛則喝醉了, 被兩個兒子扶去內室歇晌。
核對賓客名單與府中收到的一堆壽禮時, 楊延楨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等嫂子們離開后, 楊延楨單獨問母親:“娘,家里沒請中書舍人陳大人嗎?”
雖然都住在京城, 但楊家與蕭家隔了快有十里地,楊盛于初六朝會被咸平帝親自關心壽辰后才臨時決定大辦的,只派人給夫人徐氏打了聲招呼, 叫徐氏趕緊按照大席籌辦。徐氏忙得團團轉, 根本沒給外嫁的女兒遞消息,所以楊延楨是初七侯府收到娘家的請帖時才知曉父親改了主意,緊跟著就是初八過來吃席。
父親與陳汝亮關系不睦,這種情況下陳汝亮收到請帖也只會單獨過來祝壽,不會帶上家眷, 故席前楊延楨沒見到陳家家眷也沒有多想。
徐氏嘆道:“前晚寫請帖時我勸過你爹, 人家陳大人好歹是皇上提拔過來的, 他看皇上的面子也該請陳大人, 可為了陳大人,你爹與皇上幾度爭執, 你爹簡直要恨死陳大人了,每次從中書省回來都要跟我挑陳大人的各種毛病,連人家唯唯諾諾在你爹那都成了惺惺作態, 我一勸,他還跟我瞪眼睛呢,問我是不是存心要在他的壽宴上給他添堵。”
什么相爺重臣的,那都是外人眼中的丈夫,在徐氏這兒,楊盛就是個順風順水了一輩子的老頭,平時大權在握慣了,受不了別人跟他唱反調。先帝是開國英主,乾綱獨斷時老頭子不敢吭聲事事恭順,新帝才三十多歲,是老頭的小輩,老頭便有點倚老賣老的毛病了,覺得新帝行事沖動欠考慮,必須得由他這個宰相盯著勸著。
調陳汝亮進中書省一事,老頭擰不過咸平帝,就越發憎惡陳汝亮,說陳汝亮大奸似忠,他楊盛若不把陳汝亮摁住,假以時日陳汝亮必將蠱惑皇上禍亂朝堂。無憑無據的,單看人家老實就把人恨成這樣,徐氏磨破嘴皮子也沒能勸服老頭給陳府送張請帖。
楊延楨心中不安:“父親常常嫌棄我小叔耿直不知變通,陳大人這事,他怎么連場面子活都不做?皇上都提前說過他會來祝壽。”
徐氏:“你爹說了,皇上是認可他的功勞才來的,不是來看陳大人的,他還盤算著趁早把陳大人逐出中書省,豈會在自己的壽宴上抬舉陳大人,當著一幫同僚的面打自己的臉?”
楊延楨:“……”是老頭子能說出來的話!
事情已經發生,楊延楨無可奈何,只寄希望于咸平帝心胸寬廣,沒跟老頭子計較。
重陽一過,各府的菊花陸續盛開,宮里的謝皇后終于等到了可以辦場花宴宴請京城內外命婦的時機,發放宮帖的前夕,她按照規矩,將宮帖名單遞給咸平帝,請咸平帝過目。
皇后宴請內外命婦,這是皇室給皇親國戚、文武大臣們施恩的一種方式,大多情況下,皇后不會邀請皇帝已經公然厭棄或懲罰的臣子家眷,做皇帝的也不會閑到對皇后擬出來的名單每一個都細細過目,畢竟皇帝不會出席這種場合,也鮮少會與大臣的夫人母親們碰面。
咸平帝接過名單掃了一眼,左相夫人徐氏赫然排在文官夫人之首,后面小字附注了她的兩個兒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