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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成帝六十九了,高皇后也有六十五,老兩口保養得再好,嚼羊肉也不如年輕人有勁。
宮里的御廚們各展所長,將一只黑山羊做出了八種吃法。
太子年紀最長,今年四十五了,膝下有嫡子兩個、庶子三個、未出嫁的庶女五個、孫兒孫女各一個,他倒是沒想都帶上,可母后提前言明想要一場熱熱鬧鬧的家宴,太子只好把一串孩子都帶了過來。
跟太子相比,只有三個嫡子的齊王、有二兒一女的順王、一雙兒女的福王都算子嗣單薄了,康平公主因為駙馬去得早,更是一兒半女也無。
宴席排座時,帝后居中,康平公主坐在一旁,然后左下首是太子那一大家子,右下首的三王一家排成一隊都不如太子那邊長。
永成帝習以為常,宴席開始前,他笑著問道:“有誰知道朕與皇后今日宴請你們的黑山羊從何而來嗎?”
“皇祖父,我知道!”順王世子高高地舉起一只手。
永成帝就讓這個孫子說。
十三歲的順王世子挺著壯壯的胸膛講了蕭瑀帶黑山羊回京的故事,包括路上那兩只為何會餓死。
永成帝嫌棄胖兒子,對這胖孫子倒是很喜歡,夸了夸,接著問:“那你知道當初朕為何要貶蕭瑀去漏江嗎?”
順王世子瞄眼太子大伯,不敢吭聲了,其他人也都垂下眼簾噤若寒蟬。
永成帝毫不避諱地說了他罰蕭瑀的原因,還因為蕭瑀妄議廢儲痛罵了蕭瑀一頓,隨即話音一轉:“那有誰知道,朕為何又把蕭瑀調了回來,還升了他的官?”
這一句句的,句句都不離蕭瑀,太子的臉一會兒白一會兒青的,恨不得等會兒端上來的不是羊肉,而是蕭瑀的肉!
“怎么,竟無一人知曉朕的用意?朕養你們這幫子孫莫非全都養成了廢物?”
永成帝語氣平靜地說了一句十分難聽的話。
這話其實由太子回答最合適,正好趁機表現一下他的虛懷若谷,可沒等太子壓下對蕭瑀的怒氣,齊王噌地站了起來,將永成帝曾經在朝會上夸過的蕭瑀功績一一言明:“罰有罪之臣,賞有功之臣,父皇賞罰分明,真乃古往今來第一明主也!”
啞巴了好一會兒的眾人這才紛紛附和,太子也強迫自己露出一個笑,沒去瞪那野心越來越明顯的二弟。
永成帝淡淡地嗯了聲,似乎對齊王的馬屁并不是很受用,轉而去教導那一幫大大小小的皇孫們用人之術:“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人之前立了大功就認定他之后做的事都是對的,要繼續審視他的一言一行,提防他居功自傲。但也不能因為一個人犯下一次過錯就否定他之前的所有功績,要學會寬仁以待,給他機會施展更多的才華。”
一眾皇子龍孫們都表示會銘記在心。
永成帝點點頭,示意高皇后可以開席了。
席間永成帝沒再談國事,只在快散席眾人都松了一口氣的時候,永成帝掃眼兩側的子孫,忽然對高皇后道:“齊王、福王子嗣單薄,趁今年的牡丹花宴,你再給他們各挑兩位側妃吧。”
高皇后笑著領命。
比二哥少了一個兒子、只比四弟多了一個兒子的順王:“……”
不缺兒子不缺女兒但懷疑父皇此舉別有深意的太子:“……”
第68章
皇帝一家在宮里吃羊時, 甘泉鎮的羅家也請了鎮上的屠戶幫忙宰殺小女婿孝敬的黑山羊。
這只黑山羊有六十多斤,屠戶估測能出三十來斤的肉。鑒于天氣越來越暖肉不禁放,王秋月做主,這頓肉不但要請兩個女兒女婿來吃, 還要把親家一大家子、兒子羅松在西營的舊兄弟上峰以及今年選進御林軍后新認識的兄弟上峰都請了, 包括鎮上經常關照他們的里正。
合該羅松與巡城衛有緣, 三年前他剛進京蕭榮想靠人脈將羅松送進巡城衛被蕭瑀勸阻了, 改去了西營, 結果今年御林軍上四衛、下九衛都要挑選新人,羅松憑借自己健壯的體格、文武試不錯的表現以及與蕭瑀的姻親關系, 被分到了下九衛瑣事最多最累的巡城衛。
但在羅家人這邊,巡城衛也是個大香餑餑!
羅芙、羅蘭姐妹倆帶著各自的夫君孩子提前一晚就回了娘家,早上男人們去看屠戶殺羊了, 姐妹倆陪在母親身邊聊家常。羅芙有她自己的人脈, 羅蘭常與裴行書同僚家的女眷走動,姐妹倆每次都能帶回些京城官場的新鮮事。
王秋月聽得津津有味,隨后吐露了她的兩樁煩惱:小女兒成親四載仍未有孕,兒子都二十三了依然是條光棍。
羅芙嗔道:“我婆母都沒急,娘急什么?”
羅蘭:“就是, 妹妹跟妹夫成親滿打滿算才三年零五個月, 在一起的時間更是只有一年零兩個月, 中間妹夫還進了兩次牢房外加出了半個月的四郡外差, 娘盡管放寬心,說不定今年妹妹那就有好消息了。”
羅芙:“對, 你小女婿帶回來的黑山羊就是管懷孩子的,我跟姐姐吃了保管懷孕,說不定娘也能再給我們生個弟弟妹妹……”
王秋月伸手去擰小女兒的嘴, 這才打斷了羅芙那一串不正經的話。
笑過之后,羅芙關心起哥哥的婚事來:“上個月娘還說又有媒人介紹了一個挺不錯的姑娘,怎么,哥哥沒相中?”
王秋月:“你哥哥忙著呢,初十跑去跟巡城衛的新兄弟喝酒了,本打算今天讓他去相看,這不改成吃羊了,只好推到月底。”
她可舍不得買那么好的料喂一只羊,與其讓那黑山羊越吃越瘦,不如趁肉多的時候盡快吃了。
羅蘭:“娘還是急了,弟弟進了御林軍,在京城一些小官人家都算吃香了,再等等的話,興許我能給弟弟找個官家小姐……”
王秋月:“千萬別,我可沒錢在京城給他們買宅子,讓官家小姐來鎮上住也是委屈了人家,再說你弟弟五大三粗的,就適合找跟他一樣村里出身的媳婦,你弟弟當差的時候,我跟兒媳婦在家也能說說話做做伴。”
鄧氏與兩個高門媳婦的話不投機就是她的前車之鑒,包括娶了高門媳婦也更廢銀子啊!
聊著聊著,男人們搬著三個大盆回來了,其中羅松手里是一盆滿滿三十多斤肉,裴行書手里是一盆留著燉湯的羊骨頭,蕭瑀的盆里是一只羊頭與四只羊蹄子。羅大元腿腳不便雙手空空,笑呵呵地走在兒子、女婿們身后。
看到這一幕,王秋月眼皮狠狠地跳了幾下。照她的意思,這種臟活計哪用使喚兩個當官的俊女婿,叫兒子多跑兩趟就搬回來了,可兩個女婿主動提出要幫忙,女兒們也不攔著,甚至笑得還都挺滿意。
肉都送進廚房,自有羅家的廚娘以及本村兩個擅長做席面的婦人接手。
羅芙姐妹倆分別給自己賣了力氣的夫君端了一盆清水。
羅松:“……”
王秋月抓住機會笑話兒子:“你也眼饞啊,那就趕緊娶個媳婦回來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