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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他與二世這兩朝,永成帝自己蒙上的遮羞布,他不可能讓蕭瑀一個后生扯落。
為了大周后世之君立儲時不被臣子拿捏掌控,永成帝也不能縱容蕭瑀開了臣子可妄議廢儲的口子,因為不是所有后世之君都跟他一樣穩握皇權,不是所有臣子都像蕭瑀一樣只彈劾當廢之儲,前面幾百年的亂世,多少皇室都被權臣當成了傀儡隨心廢立,永成帝必須引以為戒!
念頭轉了又轉,永成帝只對發妻說了兩個字:“都有。”
高皇后先關心兒子這邊:“太子,當真不知情嗎?”
她生了四兒一女,三個王爺與一個公主婚后都搬出皇宮了,只有太子始終住在東宮。然而孩子長大后,跟父母的關系就漸漸疏遠了,高皇后又深居宮中,根本無法知曉太子出宮后都做了什么,別人帶回來的消息,她也無從判斷真假。
到底是自己的親兒子,高皇后由衷地不希望太子是那種親自下場貪污賑災銀糧的奸惡之徒。
高皇后不信別人的話,不信太子含淚的辯解之詞,她只信自己的皇帝丈夫。
永成帝握住發妻的手,看著她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高皇后回視著丈夫難掩疲憊的眼,目光堅定:“太子不知情,他就只是無能,太子知情,他便是狠毒不仁。新君無能,不足以完成你伐殷一統十州的夙愿,新君狠毒,必將斷送你苦心打下來的大周基業,所以蕭瑀說得對,太子當廢。”
她是太子的母親,也是大周的國母,不該為一個親生的兒子而辜負天下萬民。
若她只有一個兒子,她會勸皇帝丈夫從太子的孩子們中選一個立為儲君,好在她有四個兒子,另有改立人選。
說完最后幾個字,高皇后的眼角淌下了兩行淚,為她狠心放棄的長子。
永成帝也紅了眼眶,一邊幫發妻抹掉眼淚,一邊將她擁入懷里,臉貼著她的頭頂,低聲道:“有你這話,朕便后顧無憂了。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孩子們面前你權當不知情,順便瞧瞧老二老三老四三家都是什么反應。”
高皇后點點頭,夫妻倆都平復了心情后,洗漱一番躺到了床上。
臨睡之前,高皇后又問起了蕭瑀:“皇上準備如何罰他?”
那是個好孩子,只是太沖動太著急了,低估了皇帝的英明,不過話說回來,帝心難測,她這個枕邊人都沒料到當年丈夫竟能連斬三個直臣,年紀輕輕的蕭瑀如何能看透丈夫并非真的要將太子維護到底?
跟發妻吐露過心事后,永成帝心情好了不少,輕哼道:“年輕氣盛,這性子必須磨磨,不然朕能饒了他的命,后面的新君未必有朕的肚量。”
脾氣上來的時候,再英明的皇帝也會沖動,叫御林軍把人拖下去砍頭又只是一句話的事,刀起刀落,快到事后皇帝懊悔也來不及了,只能將錯就錯。
涉及到太子的廢立,一眾京官之家嘴巴都很嚴,最多跟已經知曉此事的其他官員或夫人悄悄議論一下,沒人敢大嘴巴往民間傳,因此京城的百姓并不知道有位姓蕭的御史因為諫言廢儲被關進了大牢。
新春佳節,蕭家出了這么一樁事,沒人敢宴請他們,他們更不會擺宴席,侯府大門緊閉。
羅芙跟姐姐商量過后,決定暫且將此事瞞著甘泉鎮的爹娘,等年后蕭瑀有了判決再說,至于侯府過年為何不請親家去吃飯,羅芙板著臉道:“雖然你們女婿彈劾此事有功,但他畢竟得罪了太子,公爹膽小怕事,叫我們縮著脖子做人,最近都別出風頭。”
羅大元很支持老兄弟:“確實小心點好,咱們也不差一頓席面吃。”
別是老兄弟嫌貧愛富只請楊家、李家就行。
王秋月被小女婿的直性子弄得有些揪心,但見小女兒好像在跟小女婿置氣,氣到都不帶小女婿回娘家了,王秋月又趕緊勸小女兒要多多體諒夫君。
如此,羅芙、羅蘭配合得天衣無縫,大女婿裴行書陪岳父岳母說笑時也是滴水不漏,總算順利地過了這個年。
正月初六,官員們開始重新當差,因為今日有朝會,蕭榮仍是寅時就起來收拾了。
鄧氏一直將丈夫送出萬和堂,再三叮囑他散了朝就趕緊回來報信。
待天一亮,羅芙三妯娌再次齊聚萬和堂,不急著出發的蕭琥、蕭璘也過來等消息。
鄧氏最緊張,時不時就站起來走兩圈,楊延楨、李淮云跟在左右安撫。
羅芙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蕭琥、蕭璘誰敢盯著她看太久,她就冷冷地盯回去,弄得兩個武夫都弱了底氣,不敢明著為牢房里的可憐三弟抱不平。
終于,蕭榮踏著落入院中的第一縷晨光回來了,帶回來一個比流放、徒刑強萬倍的好消息——蕭瑀可以出獄了,只是被貶為益州建平郡下漏江縣知縣,明早就要動身前去赴任!
第52章
蕭瑀沒被流放而是貶官, 再貶也還是官身,在地方做出功績后仍有調回京城的希望!
鄧氏喜極而泣,羅芙面色緩和了一些,楊延楨、李淮云見了, 都松了口氣。
一家人高興過后, 蕭琥迫不及待地帶上人去大理寺獄接三弟了, 蕭璘在御林軍上四衛的差事沒那么方便脫身, 只能先去當差。
鄧氏擦過一次臉后, 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看向坐在旁邊的丈夫:“你剛剛說老三要去哪里做知縣?”
蕭榮眼角微抽, 又給妻子講了一遍:“益州,建平郡,漏江縣, 再往西南就是滇國了。”
得虧他年輕時跟著皇上去南邊打過仗, 雖然沒聽說過小小的漏江縣,但他知道建平郡的大概位置。
鄧氏一聽,眼淚又冒出來了,遼州的殷國這些年只能防著大周不敢主動發兵,那滇國隔幾年就派兵去益州搶糧, 聽說西南邊關一帶的知縣換得特別勤, 因為經常被滇國的敵兵殺了!皇上居然把她的讀書郎兒子往那邊送, 莫非是想借刀殺人?
羅芙也是聽了公爹的話才意識到蕭瑀要去的地方有多危險, 才輕松一點的心又變得沉重起來。
楊延楨只能盡量說些好聽話勸慰婆母弟妹:“我大周國力強盛,開國三十余年滇國未敢主動挑起過戰事, 都是滇國地方將領約束底下士兵無力,才導致秋收時節常有小股滇兵入境作亂。四年前皇上派齊王、昌國公去討伐滇國,雖然以和談結束, 但自那之后,滇兵再未有過侵擾之舉,所以母親盡可寬心。”
蕭榮跟著哄妻子:“是啊,滇國人少兵力也少,只是那邊多山易守難攻,像塊兒肉少又難啃的骨頭,皇上打完吳國的時候才沒接著去打滇國。滇國皇帝很清楚他不是咱們大周的對手,前幾年剛吃過大虧,不敢再派士兵過來搗亂的。再說了,咱們老三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文官,真動真格的,我現在可能都打不過他。”
鄧氏才不信丈夫的鬼話,都是哄她的罷了!
還想掉眼淚,瞥見怔怔站在一旁的小兒媳,鄧氏暫時壓下為母的心疼,一心安慰起年輕人來。她可沒忘了,小兒媳手里還捏著一張放妻書呢,現在小兒子被貶去那么一個偏遠危險的地方,小兒媳是跟著去啊,還是留在京城等著小兒子回來,亦或是看不到希望干脆離了一刀兩斷?
鄧氏心里七上八下的,偏還不敢問。
羅芙亦無心應酬,對公爹婆母道:“明日就得去赴任,兒媳先回去收拾行囊。”
大理寺獄。
蕭瑀已經收到吏部調他去益州任知縣的文書了,包括一套正八品知縣的深青色官袍官帽。
郝年叫上另外兩個獄卒,幫忙拎著之前侯府送來的三大包袱東西,將這位仕途坎坷的狀元郎送到了大理寺獄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