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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村里長大的姑娘們,膽子大,人一多更壯膽,索性全都直勾勾地盯著來人。
路上,蕭瑀瞧見那邊有群姑娘便開始目不斜視,蕭榮仗著輩分高多掃了幾眼,視線在里面眾星捧月般的小美人臉上停留片刻,想到護衛查探過后交給他的那張信紙,蕭榮瞇瞇眼睛,靠近兒子道:“據說羅家小姑娘的美名傳遍了方圓幾十里,那個可能就是。”
蕭瑀仍是看著前路:“請父親自重,莫叫人罵您為老不尊。”
蕭榮:“……”
別人會不會罵他不知道,兒子先拐著彎罵上了!
瞪眼這不孝玩意,蕭榮故作威嚴狀,隔了十幾步時停馬,拱手朝小姑娘們道:“我乃京城人士,今日特來貴村尋舊友羅大元,諸位若有認識他家的,還請幫忙指明方向,多謝了。”
小姑娘們一聽,齊齊看向坐在中間的羅芙。
羅芙都懵了,老爹什么時候認識住在京城的舊友了?
隨著小姑娘們的視線,蕭榮也基本確定了羅芙的身份,笑得越發慈祥:“這位姑娘是?”
羅芙半是主動半是被姐妹們推站了起來,飛快打量一番父子倆,解釋道:“家父與您所說的舊友同名,上元節的元,只是從未聽他說結交過您這樣的貴人,您確認您要找的是家父嗎?”
蕭瑀聞言,率先下了馬,單手牽著韁繩站在一側,目光微垂,不言不語卻俊若修竹。
蕭榮了解自家老三,雖然經常說話得罪人,該有的禮數絕不會落下。
他繼續對小姑娘道:“我與舊友在戰場相識,后來他因傷回鄉還落了腳疾,敢問令尊可是如此?”
羅芙眼中的錯愕已經回答了他。
蕭榮笑道:“既是故人之女,就請賢侄女為我們引路吧。”
說完,他翻身下馬,準備跟著小姑娘步行進村。
第3章
跟姐妹們打過招呼,羅芙離開樹蔭,沿著溪岸走向石橋的這一頭,視線自然而然地投向橋上,以及牽著駿馬正在過橋的那一行人。
黃橋村的名字便得自這一座不知搭建了多少年的老石橋,砌成橋身的石塊在秋日暖陽下呈現出暗淡的琥珀黃,清澈見底的潺潺溪水自橋底蜿蜒而下。這都是羅芙看了十幾年的景,可今日橋上多了一位清俊文雅的公子,于是這尋常無比的小橋流水竟也多了一份清幽雅致。
當然,羅芙可沒傻到一直盯著那年輕公子看,不經意般瞥過兩眼就罷了。
石橋不長,蕭榮父子過了橋,羅芙也來到了他們面前。
蕭榮當年能做出毀約的事,骨血里就是流著幾分愛慕虛榮,別看他為了大兒子提出讓老三與故友的小女兒履行兩家的婚約,其實他心里也覺得對不住老三,老三的嘴不招人,可老三的相貌、才學在京城的年輕一代中都是拔尖的,堂堂侯府公子迫于無奈去娶一個村姑,多委屈?
護衛在信中夸贊羅家姑娘的美貌,蕭榮根本沒有當真,按照信紙說出來只是為了哄老三答應而已,直到剛剛親眼見到小姑娘,蕭榮為了兒子生出的那點不甘才消散了大半,自古英雄才子當配美人,老三娶人家沒什么可虧的!
“賢侄女,我名蕭榮,你喚我伯父便是。”蕭榮先介紹自己。
他身形魁梧健碩,羅芙得仰頭才能看清他的正臉,見長輩目光慈愛,她笑了笑,乖乖喚伯父。
蕭榮點頭,再指著旁邊的兒子道:“這是犬子蕭瑀,在家排行老三,你不嫌棄的話就叫他三哥吧。”
這般親昵的稱呼,羅芙的第一個念頭是此人與自家老爹的交情大概非同一般,蕭瑀卻明白父親是在欺負羅姑娘不明舊情想提前拉近關系。
對上小姑娘不確定的視線,蕭瑀拱手道:“見過姑娘。今日初識,蕭瑀不敢妄擔兄名,家父口沒遮攔慣了,還望姑娘海涵。”
羅芙確實喊不出“三哥”,但俊公子這么客氣,文質彬彬的,往來皆鄉鄰的她也不太習慣,輕聲答了句“三公子言重了”。
陌生的男女,一個守禮一個矜持,連個稍長些的對視都沒有,蕭榮見狀,趕緊接過話茬。
邊說邊走,羅芙走在了長輩身邊,與那位三公子隔了他爹跟兩匹駿馬。
蕭榮話很多,一直在打聽故友這二十多年的情況,羅芙基本有問必答,反正老爹也沒什么秘密。
進了村子不久,羅芙就看到了坐在幾個大爺棋友中間的老爹,下棋的觀棋的都很認真,誰也沒注意到村里來了遠客。
羅芙脆脆地喊了一聲“爹”。
羅大元立即從老頭堆里抬起腦袋,先看到的自然是女兒,隨即是女兒身后的大馬車,最后才是站在女兒一側的魁梧壯漢。
羅大元愣住了,呆呆地盯著那張似乎見過的臉。
他還要從記憶深處搜尋,蕭榮專門為了他來的,這一打照面,蕭榮立即丟了手里的韁繩,朝前快走幾步,聲音哽咽地道:“大元,是我啊,蕭榮!”
蕭榮?
羅大元噌地站了起來,瘸著腿走出人堆,定住腳步再盯著蕭榮打量一圈,終于確認了身份,羅大元哭了,瘸著腳步步伐狼狽地朝蕭榮跑去:“是蕭兄,我的蕭兄啊!”
如果說蕭榮方才的哽咽與激動是裝出來的,此時看著羅大元橫流的眼淚瘸腿奔赴而來的身影,聽著他嚎啕出來的“蕭兄”,蕭榮竟真的紅了眼眶流了淚。縱使他一朝發達拋棄貧友,可在二十多年前,在他還只是個小兵小百戶時,他與羅大元的并肩作戰、同吃同睡、出生入死都是真的,兩人的兄弟情也是真的,是因為長久的分隔兩地才會塵封。
“蕭兄!”
“大元!”
一對兒跨過了二十多年歲月長河的戰場兄弟狠狠地抱在了一起。
官場生涯讓蕭榮比年輕時候內斂了很多,羅大元依然如年輕時熱情奔放,才抱上就哭著敘起心事了:“太好了蕭兄,你還活著,這么多年都沒有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嗚嗚嗚!”
蕭榮:“……”
將坐騎交給護衛牽著的蕭瑀:“……”
好在父子倆都看得出來,羅大元說的是肺腑之言,并非蓄意譏諷。
羅大元真是這么想的,他生在揚州廣陵,蕭榮則生在冀北的長城腳下,來自天南地北的兩個人因為永成帝征伐吳國而結識相交。羅大元受傷即將離開戰場時,蕭榮承諾會經常給他寫信,還說戰事平息了有機會要來探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