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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上頭有人的好伐?戇卵。”有男人陰陽怪氣地笑道:“幫伊(他)小人也養好了。”
“兒子啊?”
“沒,小姑娘。”那人不屑嗤笑,“所以到現在連門也進伐去。”
我感到腿軟,手抖,我看書上說這是身體進入了戰斗狀態,我還看到我的手放在安全出口的門上,只要一推,我就可以和他們“掰頭了”,大掰特掰。
他們會尷尬,會不好意思,會道歉,可怎么想都是無聊透了的結局,于是最后我還是一個人離開了。
而此時此刻,他們終于可以釋放他們灼灼燃燒的敵意了,敵意越是灼熱,眼神就越是冰冷,像是一雙雙黑不見底的冰窟窿,像“還我命來”的冤魂一般叫囂著要我給個說法。
我領導和分管行長不在,后來我知道他們進去了,是不是提籃橋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到那一天為止應該還不至于,應該還在“喝茶”的階段。
而他們的家屬在不久之后都前往了一個如天堂般富裕的國家,子女一開始說是去讀書,之后就成了移民。
但你說這件事,從上會,到審批,再到放款都是一路綠燈,上上下下知情的難道就這兩個人嗎?
大行長正襟危坐,一臉凝重,我在想他會不會憋不住笑出來,太可笑了,我想,這世界真是一堆爛透了的廢墟。
“好了你們先出去。”行長說,幾個客戶經理陸陸續續出去,就留了我一個。
之后他把情況跟我說了一下,大致意思就是,從我們這里貸款的所有企業,從鋼材加工企業,到下游的集裝箱生產商和電梯生產商,他們所購買鋼的那家源頭廠家,從我們放款那一天開始,到今天為止,一噸,一公斤,一克的鋼材,都沒有生產過。
就等于這一條鏈子上的企業,都在加工空氣,生產空氣,賣空氣。
只有銀行的貸款是實實在在地扔在了水里,卻連一片水花都沒濺起來。
“你放心,這個我們肯定是一起面對的。”行長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心想去你媽的吧。
現在回想起來,我們領導是有過那么幾次問我的情況,就一起在辦公室吃外賣的時候,他一邊吃辣肉面一邊吸吸鼻子,聊家常似的笑著問我:“和你們家那位準備結婚了伐?”
我知道他說的是秦皖,我還以為他的意思是我們要是結婚了,秦皖那筆貸款我就要移交給別人做了,我不想放,也不想討論這個,就把話岔開了。
現在想想我還是太天真,他當時想說的是:“你們一直這么不結婚,秦家的財產那肯定是沒著落的,何不趁此機會給自己和父母爭取實實在在的好處?”
我走在懸崖邊上卻毫無知覺,哪怕是到寫下這個故事的今天,每每思及此,都能從腳底板涼到頭頂心。
后來的處理方式就和電視上差不多了,司法機關接手,我被警察請去了好幾次,同樣的問題顛來倒去地問,問來問去就是分管行長和我領導私下和我有沒有交流,有沒有和我提起過什么,“交換”過什么……
我每天照常出門,照常回家,無事可做,在辦公室坐到黃昏,沒人找我就回家。
回了家換衣服,外套脫到一半就忘了,圍巾也還掛在脖子上,就這么坐在沙發上發呆,從天還有亮光坐到夜幕沉沉。
然后眼前亮起一片橘黃色,是玄關的燈,秦皖的影子長長的,我想起小時候看的《長腿叔叔》。
他進來,不說什么,把掛在我身上的外套和圍巾輕輕摘下來,拿去掛好,過來蹲在地上幫我脫牛仔褲。
我看著他的頭頂,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就開始喃喃自語:“霸總撕開了我的絨褲,棉褲,毛褲,秋褲,打底褲……還把兩雙棉花套子雪地靴扔在地上,接著撕開我的棉襖,棉馬甲,起球的化纖毛衣,線衣,秋衣,保暖內衣……我的化纖毛衣的靜電照亮了他刀削斧鑿般的英俊側臉?”
他愣了一下,抬頭驚悚地看看我,老東西哪里看過如此新潮的小說,等反應過來了,低下頭笑了,說:“還霸總呢,你看我這副腔調,和公公有什么區別。”
“嗯。”我木著臉,眼睛發直,慢吞吞說:“我小時候我媽碰見個算命的,那老瞎子還說我以后是當娘娘的命呢你敢信。
我媽高興瘋了,那時候她沒工作,全靠我爸,家里就這么困難,她還給了那瞎子一千塊。”
“哈哈哈!”他笑壞了,倒在沙發上咯咯咯的跟只母雞似的,笑得眼睛都沒了,笑完了蹲在那里給我穿睡衣睡褲,頭頂的發根已經徹底白了,唇角還掛著淺淡的笑,一邊穿一邊說:“那你媽可以去還愿了,找到那老瞎子,賞他百八十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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