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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得筆直,面無表情地揚起手,我腦子里第一反應是:“阿姨,白鉆耳墜我真沒收你別打我。”
下一秒她的手就呼在老陸臉上了。
啪的一聲脆響,所有人都張著嘴,像石化了一樣,整個餐廳一點聲音都沒有。
“再講我兒子,就撕爛你的嘴。”
怪不得他們說老陸覬覦秦皖母親多年,他那張樂呵呵的胖臉如演技教科書一般從驚轉怒,再轉悲,像一個傷透了心的少年一樣跳起來就走了。
我實在是太想笑了,只能用手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但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金麗娜一屁股坐我邊上了。
我想她肯定要跟我算賬,可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很慢、很專注地吃完了一份煎蛋。
我媽一言不發到現在,竟然還好意思開口,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說:“白白,你不好這樣子跟陸叔叔講話,到底是一個系統的。”
“你女兒憑自己本事吃飯。”金麗娜慢條斯理地擦好嘴,直起身看著我媽,“你怕什么?”
之后她說要去對面的瑞金醫院復診,吃完了煎蛋又喝了一點果汁,就走了。
其他人,沒被打的也像被打了一樣,雖然一個個一臉不屑,但到底是沒敢再說秦皖什么。
我希望他們能意識到自己一把年紀且道德低下,竟然還好意思聚在一起說別人壞話,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但我覺得……我還是太一廂情愿了。
“冊那,真的是倒胃口……”那個“曲奇餅干”女人嫌惡地癟癟嘴,聳聳肩,站起來搖搖曳曳地就走了。
戴蘭也還是笑著,雙手插兜,站起來悠哉悠哉在餐廳兜了一圈,搖搖頭,笑道:“伐靈額。”說著也走了。
吃完早飯寵物醫院打電話給我,說四眼情況穩定了,可以回家了。
我掛了電話,把走在我前面的母親拽到跟前,說:“你現在有兩條路可走,要么把我給你的錢還給秦皖或者他媽,要么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我。”
她臉發白,但還算冷靜,說:“白白,媽媽今天就跟你實話實說,那房子不是八十萬,是一百萬,不算裝修,其實公寓不值錢的,但那個環境……小秦說你會喜歡,還特地囑咐不能跟你報實價,他也沒有否定過你們之間的關系。”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有扇人耳光的沖動。
“那裝修呢?”我望著天,深吸一口氣:“裝修多少錢?”
“二十。”
“也是他出的是吧?”
“是。”
那天晚上我還是沒睡著,我想是這十幾天外面住慣了,回了家反倒不習慣,我看著天從黑到藍,那是像深海一樣的藍,臥室里的一切,床,書桌,窗簾……都像沉在海底一樣。
醫生叮囑我,絕對不可以一個人盯著這樣的清晨看,可我一直盯著,因為我覺得“克服”的唯一辦法就是“直面”。
我手搭在床邊,感覺一個毛茸茸熱乎乎的小鼻子頂了頂我的指尖,然后我的指尖陷入一片柔軟溫暖的絨毛之中,那是四眼的小肚皮,他原諒了我,我們和好了。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打開一通語音留言,那是我去深圳之前他給我的最后一通留言,我一直沒聽。
他聲音含笑,有的沒的說一些廢話:
“李月白,香港這邊好小,過來過去就這些人,山,還有海,吃還吃得慣,清淡,但吃來吃去也就那些東西。
但有些地方和上海蠻像,五湖四海的人都有,上海話,普通話,粵語,英語,說什么的都有。
你在中環看到的接駁車都是勞,但拐個彎就是菜場,老頭老太排隊買熟食,吵架腔勢和上海老頭老太一式一樣……
還有就是大家都不在乎別人。”
他笑了,“和你一樣。”
“可能和年齡有關系吧!”他笑著嘆一口氣,“你還年輕,我老了,老了就會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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