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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他傳染,你會更讓人操心。”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
薛媛的肺不好,這副羸弱的身體真幫不上什么忙,但是……她腦子里仍在閃過裴弋山糊涂時不斷重復的話語。
求求你,不要走。
這是他們認識至今,他唯一一次,毫無保留地表現出他到底有多需要她。
“那我坐遠點,跟他保持一定距離,行不行?”
薛媛企圖采取一些折中的做法。
“你真是……”
葉知逸很無奈。
但最后還是默許了她坐到梳妝臺椅子的舉動,并回到2001取了個口罩丟來。
裴弋山的高燒果然來自于消耗過甚,嚴重疲勞。
長期高壓的身體免疫力驟降,沒有休息,僅靠藥物強撐。那根弦徹底繃斷以后,人就倒下了。好的是這種病癥不具有傳染性。家庭醫生給他注射過退熱針劑后,把服用類藥物分裝成小袋,交到了薛媛手上。
或許是因為薛媛坐在那里,不自覺就急出滿頭的汗。
醫生溫馨提示:如果實在很熱的話,口罩摘下來也沒問題。
“你也去洗一洗好了。我到附近買菜,一個半小時后做好飯送過來。”
醫生離開,葉知逸看著摘掉口罩大喘氣的薛媛,指了指水汽未干透的衛生間,緊跟著不回頭地走了。
房間徹底安靜。
而確認床榻上裴弋山睡熟且不再夢囈后,薛媛聽勸地收拾家居服準備洗澡。
空氣里仍充滿裴弋山先前沐浴留下的味道。
氣味如紐帶,嗅覺的共鳴帶來莫名心安。
薛媛低頭解著衣裳,視線不偏不倚,落在了洗漱池臺前,一條紅色的繩結之上。
第91章 .伊始
兩小時擦身體,四小時換冰貼,六小時視情況吃一次退燒藥……
耳朵邊有朦朦的聲音,嘀咕著來來去去,有時候也會忽然握著他的手,發出很像哭腔的囈語,多是貶義,諸如:裴弋山,笨蛋,你很煩……
想睜眼多看看,但提不起精神。
那感覺像是被人囫圇打了幾棍,骨縫連著皮肉,酸楚的疼。
裴弋山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漸漸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自己又身在何處。
得怪覺睡得太少了。他偶爾清醒一點會這么想。
過去的那夜太漫長。
在船艙里擁著薛媛,看她哭了又吐,抽抽噎噎吃完抑酸藥后不久,忽然一改往日或溫馴或沉默或恰到好處的任性調皮,像覺醒的小龍般噴出了火焰,轉身揪住他衣服邊哭邊打,罵罵咧咧地發問——
為什么那時候要說‘不確定’;怎么會連薛妍都在騙人;憑什么她要經歷這些該死的事情……
而后撕扯他衣服,一口咬在他伸去為她拭淚的右手指上。
尖牙留下一枚印記。
裴弋山并不覺得多痛,反而欣慰,她終于不用再憋著自己了。
相比起記憶里橫沖直撞,斗志昂揚的祝思月,薛媛的倔強都藏在骨頭,面上永遠恰到好處,連哭都安靜。
她這些年一定吃過很多苦頭,才會變得那樣內斂。如果能兇一點,像當年做祝思月一樣難過就罵出來,哭出來,處處撒野,也不至于痛苦到過呼吸。
裴弋山為她隱忍的乖順感到疼惜。
但好在薛媛今天砸在他身上的那些拳頭展現出一個事實——
她的力量還沒有被命運徹底磨滅。
發泄結束的女孩枕在他胸口睡著。
溫和的鼻息散在灰黑的夜里,那么輕,那么柔,好像隨時會碎掉,裴弋山摸著她的頭發,恍惚中生出一種身處夢中的迷蒙。
很怕天亮以后這一切是假的。
故而舍不得睡去。
果然第二天到新南機場后身體就不堪重負出了毛病。
往好的想或許是因為那口氣終于松懈下來了。
薛媛暫且原諒了他糟糕的“不確定”。
沒辦法。
他不能用花言巧語去搪塞她,他早已過了為私人感情不顧一切的年齡。
退婚,隨身攜帶她送的紅繩,去old speak叫走舒悅于他而言,已是破戒。
那些日子他無數次告誡自己:別再失控。直到“薛媛即祝思月”的臺階遞下,他混亂的情感,在復雜的對沖中抽出新芽。
鬧鐘響過激烈的幾聲。
昏沉的意識驟然清醒,裴弋山睜開眼睛。
正巧看見靠在床邊,驚弓之鳥般蹭起來關鬧鐘的薛媛。披著頭發,手背蹭著面頰,發現他醒了,尷尬地解釋:
“我不小心睡著了,沒聽見……不過既然你也被吵醒了就吃點東西,再量個體溫吧。”
天已經徹底黑了。
整個房間一片紺色,像是泡在罐頭里。僅剩客廳的燈貢獻迷蒙的亮度。
薛媛扶著裴弋山半坐,捧來粥碗和水杯,要協助他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