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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薛媛沒有像往常一樣跟他嗆聲,迅速地滾回去了。
浴室花灑淅淅的水聲還未消歇,衣物抱在懷里,薛媛輕輕敲了敲那扇磨砂玻璃門,詢問裴弋山東西要遞進來還是放回房間里。
叫了好幾聲,里頭才傳來很綿軟的聲音:
“給我吧。”
門罅開一條細縫,白霧涌出,直撲薛媛面頰,茉莉的香氣。探出那只帶著牙印的手,皮膚被水汽蒸得泛了紅,薛媛遞上東西,指尖相觸,被灼燙的熱感激得不自覺“嘶——”了一聲。
總覺得不全賴水溫,是裴弋山本人發燙。
“你是不是有點不舒服?”薛媛問。
“沒有啊。”裴弋山悶悶地回答,不由分說又關上門。
“不對,你身上很燙的,感冒了嗎?”
薛媛仍覺得不對頭,回想裴弋山今天沉悶的表現,守在門口不離開。
浴室里面沒有回應。
水聲停了,大概在穿衣。
“要不你今天在這里休息吧,別再去見任何人了。”
思慮片刻,薛媛鼓起勇氣。
“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親自跟祝……祝董通話。”
說到那個人時舌頭還是打卷了,叫不出爸爸,又叫不出名字,迂回中吐出了很官方的稱謂。
下一秒門開了,熱氣氤氳,走出的裴弋山并沒有穿上衣,浴巾搭在肩膀,遞進去的衣服拿在手里,面色紅得嚇人。
“大概是感冒了,不礙事,只有點暈。”
他說,伸手扶著額頭,路走得搖搖晃晃。
“方便的話能讓我在這里睡一覺么,吃過晚飯我再走好了。”
現在是下午四點半。
算起來還有兩到三個小時能調整狀態。
“你去睡吧,我下樓買點藥給你。”
薛媛跟在他背后,總覺得他像座搖搖欲墜的山,狀態很危險。
“你除了頭暈還有沒有其它……”
果然,話還沒落下,裴弋山就轟然栽倒下去,發出鈍重悶響。
發燒了。
額頭燙得快能煎蛋。
即便裴弋山還能用那點倔勁支撐身體,但不靠薛媛的輔助,也完全沒法正常行走。后來一到床上整個人就迷糊了,口鼻并用,粗粒地呼吸著,病態的倦容顯露無遺。
連給他量體溫也沒什么大反應。
“裴弋山,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發高燒。”
溫度計顯示39.2c,薛媛驚惶。從冰箱找來冰塊,用保鮮袋裝好打結,壓在裴弋山額頭。
“如果不是站不穩,你還打算撐到什么時候?”
床柜里還有瓶消毒酒精,薛媛就著柔濕巾暈開,點涂在裴弋山肩窩,肘窩和手心,手指撫過他灼熱的皮膚、一處一處,最后停留在右食指第二指節那塊凹陷的牙印。
過高的溫度同樣燒痛了她的神經。
“你這個人總是什么話都不講……”
她生氣,更多是氣自己。
一整天她竟然都沒想明白裴弋山的疲倦和心不在焉或許是因為需要強撐不適的身體。葉知逸分明提過,他已經超負荷生活很久了,靠吃安神藥固執維系日常運轉。
冰袋里的冰塊蒸發得好迅速,泌出的水珠順著裴弋山額角,很快沾濕了枕頭。
溫度降不下去。
還好葉知逸就在隔壁,厚臉皮滾過去求助就行。
“等我。我去叫葉知逸過來。我們去醫院。”薛媛扔掉柔濕巾。
“別走。”可要起身時裴弋山忽然拉住了她小臂。
“拜托……不要走。”
半夢半醒,含糊地講著話,發出了小狗一樣,哀求的聲音。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求你。”
“不要找別人。”
“對不起。”
……
“你到2001去。”
被電話叫來的葉知逸進入臥室,發現薛媛靠在床邊攥著裴弋山右手時還是公事公辦地趕她出去。
“我已經跟裴總的家庭醫生通過話了,他過來大概要二十分鐘,之后的事交給他就好。”
上行下效,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
這里薛媛幫不上。
“我不能留在這里陪他嗎?”
薛媛問,倔強地紋絲不動。
“別鬧了,你自己身體也沒好到哪里去。”
考慮到房間里的老板已經燒懵了,葉知逸講話就沒太顧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