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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著教師和家長交談后的發(fā)落。
“超血腥。”
見識過那場面的人說。
“她根本沒個女生樣子啊,直接騎在男生身上,左右開弓地扇耳光,門牙都扇落啦,一嘴的血……”
總之這是淮島小學聞所未聞的奇事。
女生打男生,打到見血了。
老師也不理解:“他就是跟你開個玩笑,逗你玩而已,你怎么可以那樣對他?”
“不是玩笑。”始作俑者薛媛毫無悔意,字字鏗鏘。“他講我爸爸壞話,還用石頭扔我。我憑什么不能打他?”
于是不出意料被請了家長。
學生們都很好奇,想知道她爸爸,有名的“薛半臉”,賠了錢從辦公室出來以后會怎么收拾她。結(jié)果守了半天,只等到薛半臉摸摸她的后腦勺說:“走了,回家。”
父女倆就這么突破圍觀群眾包圍圈,手牽手地瀟灑離去。
有幾個膽肥的人不死心跟上前。之后流言就從那些人嘴里傳出來——“她沒挨打啊,反而被薛半臉夸啦!說她好樣的,對于這種挑事的人就得兩巴掌呼上去……”
“怎么會有這樣的爸爸?”
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極了。但比起驚訝,更多是羨慕。或嫉妒。
什么人養(yǎng)出什么樣的孩子。
在落后的島嶼,薛媛是第一個自我意識充沛,行為果決的異類。勇敢是她的底色。剛回到薛家那段時間,即便面對專橫獨斷、動輒發(fā)火打人的薛有貴,她也絕不忍氣吞聲。
一開始被打得很慘。
偏偏就是打不服。也聽不進薛妍作為過來人“不要反抗,聽話就好”的教導。
最后神跡降臨。
為此逐漸妥協(xié)的反而是薛有貴。他不再試圖馴服薛媛,反而改口講薛媛個性像他,堅韌有血性。
也許是因為薛媛的優(yōu)秀有目共睹。
不僅跑得快,跳得高,被體育老師親自舉薦加入校籃球隊,文化成績也能穩(wěn)壓隔壁文化家庭重點培養(yǎng)的獨生子陸輯一頭。
突出得讓薛有貴驕傲。
對比起來,平庸長大的姐姐薛妍就很差勁。逆來順受沒個性,從小到大,都像只不起眼的,可以隨時被踩扁的螞蟻。
薛妍的人生,不重要。
很快就要高考了。但薛有貴喜滋滋遞來的不是志愿填寫手冊,而是紡織工廠的招聘啟事。
彩紙上刺眼的黑字寫著:每月三千元。薛有貴說:家里不可能供兩個女兒上大學,拿到高中畢業(yè)證就去這里,正好幫你妹攢學費。
薛妍羸弱的反抗也并不奏效。
沒人在乎一只羊犢忽然不吃草的理由。
他們只會將羊頭狠狠按向草地,再用一萬個理由,壓服她吃肉的欲望:周圍全是讀完初中就回家干農(nóng)活的姑娘;女孩子讀書本來也沒那么大用;你是姐姐你不為家里分攤那誰為家里分攤……
這就是長期妥協(xié)換來的注定壓迫。
所以不能后退,不要再沉默。
想要的東西,必須拼盡全力去爭取。
在暴風雨和教育扶持動員大會共同降臨的那天,十八歲的薛妍邁出了足以改變她和妹妹人生的一步。
難受嗎?當然了。
那后悔嗎?……不后悔的。
在攛掇妹妹奔向碼頭后,比悲傷更濃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復雜的輕松。
命運的齒輪逆轉(zhuǎn)。
薛妍得到了妹妹的人生。
這基礎上,上天甚至還為她送來了償還罪孽的贖罪券——一個和薛媛長得八分像的女孩。沒有家人,沒有記憶,陰差陽錯接替了薛媛的位置。
整整六年,注視著那張臉時,薛妍都懷抱著悲戚的使命感,除了付出,彌補,她有更強烈的欲望,要將女孩拉出淮島泥潭,給自己污濁的靈魂一個完整的交代——
“薛媛”不能爛在那座島嶼。
這不是什么很困難的事。
只要努力。
在捧起賓利副駕駛位嬌艷欲滴的朱麗葉玫瑰,感受到人生蒸蒸日上的雛形時,薛妍更加確信。
那個送玫瑰的男人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他總是沉默,不茍言笑,不會講情話,精致的面容下有股冷漠且憂傷的氣質(zhì)。比起男友,更像導師或父親,做得最多的事不是將薛妍抱在懷里親昵,而是幫她解決工作上的難題,牽引她在事業(yè)的戰(zhàn)場上節(jié)節(jié)高升。
盡管感覺上會有那么一點兒寂寞。
但薛妍仍然覺得,和他在一起,是難以想象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