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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能聞到一絲腐敗的氣息。昏迷前模糊看到的那雙血肉模糊的手,此刻以如此慘烈的形態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幸沉默地拿起干凈的布巾,蘸了清水,開始清理傷口邊緣的污垢和舊藥。動作盡可能放輕,但冰冷的濕意觸碰到潰爛的皮肉時,義勇的身體還是瞬間繃緊,沉睡的面容被痛苦撕裂,眉頭緊蹙,喉間逸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海藍色的眼眸深處,還殘留著未及褪去的沉郁混沌和一絲被侵入領域的本能警惕。
當看清眼前的人和她正在做的事時,那抹警惕化為了更深的僵硬。
他沒有動,沒有抽回手,只是整個手臂的肌肉都像拉滿的弓弦般緊緊繃著,腕骨在薄薄的皮膚下微微顫抖,仿佛在用盡全身力氣對抗著什么,壓制著逃離或反擊的本能。
幸沒有看他,專注地清理著,她拿起旁邊的烈酒,刺鼻的氣味一瞬間彌漫開來。
當帶著強烈刺激性的酒液淋上那最深的傷口時,義勇的喘息陡然粗重,指節猛地屈起,幾乎要再次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凸,忍耐的汗水瞬間從額角滲出。
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痛楚。
就在這時,幸做了一件讓義勇全身血液幾乎凝固的事。
她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突然抓住他劇痛中痙攣般屈起的手腕,強硬地將那只傷痕累累的手,按在了自己同樣凍傷未愈,裹著紗布的膝蓋上。
膝蓋處傳來的僵硬和微痛感如此清晰。
“扯平了。”
她低聲說著,聲音因為久未開口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像雪后初霽的湖面。
沒有安慰,沒有解釋,只有三個字。
按在她膝上的那只手,指節依舊僵硬,繃帶下的血肉似乎在突突跳動。但那股幾乎要掙斷弓弦的緊繃力道,卻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極其緩慢地松弛下來。
腕骨的顫抖停止了。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緒。
他沒有再試圖抽離,也沒有言語,只有炭火燃燒的噼啪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日子在旅店這間小小的和室里緩慢流淌,像窗外融化得極其艱難的積雪。
幸和義勇的凍傷在呼吸法劍士強大的自愈力下,以遠超常人的速度恢復著。疼痛逐漸鈍化,青紫腫脹消退,只留下皮膚下隱隱的酸麻和褪皮時細微的癢意。
兩人之間維持著另一種奇異的默契。
幸按時為義勇換藥,動作從一開始的謹慎試探,到后來逐漸流暢自然。義勇則會在幸換藥時,將目光投向窗外飄雪的庭院,身體依舊僵硬,卻再無最初的抗拒。
他會在幸睡沉后,無聲地將火盆移到離她更近的位置,清晨又在她醒來前移回原位。而幸醒來時,總能看到手邊放著一碗溫熱的草藥。
一日午后,難得有稀薄的陽光穿過云層給冰冷的房間帶來一絲虛弱的暖意。
幸靠坐在鋪位旁,目光無意間掃過墻角衣架。
那里,掛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織,正是義勇雪崩那日所穿。
此刻,它已不復往日的挺括。
衣襟被冰棱和碎石撕裂出數道猙獰的口子,邊緣處凝結著深褐色的血污和雪水留下的僵硬鹽霜,下擺更是幾乎被磨爛,藍布上沾染著大片無法洗去的泥土與暗紅。
它的存在,像無聲訴說著那一日的慘烈與瘋狂。
這個冬天,還未過去。
幸的目光在那件破敗的羽織上停留了很久。
最終,她默默起身,從自己隨身的行囊深處,取出了兩件疊放整齊的衣物。
就在她拿起衣服時,一個冰涼的小物件被從衣物深處帶了出來,“啪”地一聲輕響,落在榻榻米上。
是那只漆木小匣。
幸的動作一頓,目光落在那個匣子上。
它怎么會在這里?她以為自己早已將它塞在了行李的最底層,與過去一同封存。看來是匆忙的整理中,它又被無意間帶到了觸手可及的地方。
她沉默地看了幾秒,最終只是伸出手,用指尖將小匣推回了行囊的陰影深處,然后仿佛什么都沒發生一般,繼續拿出那兩件衣物。
一件是錆兔留下的,那件邊緣繡著波浪紋樣的三色羽織,布料結實,顏色溫暖而富有生命力,仿佛還帶著主人爽朗的氣息。另一件則顏色暗沉得多,是義勇舊有的那件暗紅色內襯,在藤襲山選拔后他就再沒穿過,它質地厚實,洗得有些發白,肩背處還有一道被細心縫補過的舊痕,那是蔦子姐姐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