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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個同樣冰冷的雪地里,她跪在母親墳前凍得快要失去知覺時,那個笨拙的黑發少年沉默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凍僵的小手一樣。
她試圖用自己僅存的那一點點微弱體溫去溫暖他。
然而,這用盡全力的一握,也徹底耗盡了幸最后的心神。
她的手指在義勇的手背上無力地滑落,眼睛緩緩閉上,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唯有那只剛剛滑落的手,還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殘留在他冰冷刺骨的手背之上。
風雪不知何時又悄然變得細密起來,無聲地飄落在幸蒼白安靜的臉上,落在義勇僵硬的脊背上,落在那兩只短暫交握,此刻卻同樣冰冷的手上。
第28章 融痕
富岡義勇背著雪代幸回到小鎮山腳旅店時,夜幕已重新垂落。
他將救出的男孩交給山下聞訊趕來的村民,那孩子窩在熟悉的懷抱里,很快沉入夢鄉。
幸被輕輕放回床褥深處,義勇背對著她,從包裹里翻出凍傷的藥膏,解開自己手上染血的布條。
燭火昏黃,映著他沉默的側影,手指腫得發亮,指甲翻折處的皮肉與污濁的布條粘連,剝離時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他動作很穩,仿佛那雙手不是自己的。
清理,涂藥,纏上新的繃帶。
直到他拿起藥罐,目光落在雪代幸搭在被沿的手上,那幾根纖細的手指同樣青紫腫脹,指關節處還蹭破了皮,滲著血絲。
他握著藥罐的手指突然收緊了。
幸。
這聲親昵的呼喚卡在喉嚨里,像一塊永遠無法融化的冰。
那大概是在錆兔死后第二個月的一個深夜,他又一次被噩夢吞噬,冰冷的窒息感退去時,冷汗浸透單衣。
月光穿過紙窗,落在旁邊鋪位幸沉睡的臉上,嘴角那顆小小的痣在微弱光線下幾乎看不見。
他想喊她的名字,像很久以前那樣,想抓住一絲光亮,嘴唇無聲地開合了幾次——“幸”。
沒有聲音,只有一片死寂的真空扼住了他的咽喉。仿佛一旦喚出那個名字,某種搖搖欲墜的東西就會徹底崩塌。
從那天起,“雪代”成了他唯一能說出口的稱呼,一道劃下的界限,一道他用以囚禁自己的柵欄。
藥膏清冽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開。
他最終俯下身,用纏著新繃帶的手指,蘸取一點冰涼的藥膏,極其小心地涂抹在幸凍傷的指尖和關節上。
動作輕得如同拂去塵埃,仿佛怕驚醒她,也怕驚醒自己內心某種不敢深究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他退到房間最遠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墻壁,像一尊被風雪侵蝕的石像,沉入了無夢的昏睡,或者說,是精疲力竭后的短暫休止。
當雪代幸從凍傷的劇痛中醒來時。
她躺在厚實的床褥里,身上還多加了一床被子。
但是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每一處關節都在尖叫。
身上卻出乎意料地暖和。
屋角的炭盆里,炭火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輕響,比往日旺盛許多,橘紅的火光跳躍著,將暖意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
她艱難地轉動視線,很快在墻角的陰影里找到了那個身影。
富岡義勇背靠著墻壁坐著,頭微微垂著,墨黑的頭發遮住了眉眼,他似乎睡得很沉,連呼吸都輕不可聞。
然而幸的目光立刻被他擱在膝上的雙手吸引住了。
那雙曾徒手撕裂凍土和冰雪,將她從死亡邊緣拖回來的手,新纏的白色繃帶幾乎裹滿了手掌和小臂,但此刻,仍有暗紅的血漬頑強地從邊緣滲出,在白布上暈開刺目的紅花。
心像是被那只染血的手攥了一下。
幸忍著全身的酸痛,掙扎著坐起身,凍傷未愈的雙腿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她咬緊下唇,摸索著找到那罐熟悉的凍傷藥膏,一點點挪到義勇身邊。
她小心翼翼地想要托起他受傷的手,指尖還未真正觸及繃帶,那只手便幾不可查地猛地向內蜷縮了一下,指關節瞬間繃緊,形成一個抗拒的弧度。
幸的動作頓住了,但只是一瞬,她沒有猶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強行用自己同樣纏著繃帶的手,掰開了他緊握的指節。
掌心攤開的瞬間,幸倒抽一口冷氣。
潰爛的傷口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邊緣的皮肉翻卷,浸著渾濁的藥液和膿血,比想象中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