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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秀姝經常自嘲命硬福薄,親人緣淺,老伴走得早,連女兒和外孫都要趕在她前頭。
痛苦無法用語言表達,最難熬的那幾年她只能靠著誦經度日,別說報憂,就連喜事都很少見她宣之于口。
黎念自小與她親近,也能感受到每回匆忙見面后項秀姝的不舍和糾結。
外婆如今年事已高,黎念思來想去,覺得回頤州陪伴應該是最正確不過的決定了。
收完行李洗好澡,黎念依然沒有睡意,她拎著一桶冰和一支起泡甜白去了起居客廳,地暖烘著,她干脆扯了張羊毛毯就地坐下。
帶甜味的酒容易讓人放松警惕,黎念喝得很快,那股勁沖上來的時候困意也一起襲來,怎么睡著的都不知道。
醒來時她發現腦袋底下多了個綿軟的抱枕,可抱枕是從哪兒來的,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時,躺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得歡樂無比,黎念裹上毛毯,走到露臺接聽電話。
“靚女,我發了那么多消息你怎么一條不回?”
冷空氣激回一點神志,黎念拍了拍臉,應道:“多虧你送的那支moscato,讓我一頓好睡?!?
“不會吧,現在就這點本事?”手機開著公放,林佩珊的笑聲很夸張,“這酒確實上頭,不過散得也快,意大利私人酒莊來的,市面上那些品質差的都要甜到糖尿。”
黎念抱著胳膊,稱贊道:“好喝,沒有小支裝嗎?一次性喝不完很容易跑氣啊。”
林佩珊驚訝:“你們兩個人還喝不完?”
“誰?”
“能有誰?程雋咯。”
黎念挑眉:“知道他在你還奪命call,不怕壞我好事?”
林佩珊反應過來,連聲說著抱歉,作勢就要掛電話,黎念這才挑明自己是在開玩笑。
“他不在,我住我外婆家?!?
“犀利喔,這么能忍?”
林佩珊這通電話本就沒什么要緊事,黎念也樂得慢慢閑扯,談到工作安排的時候,她的話才多起來。
“我老豆早就轉幕后了,晟和現在是黎蔓說了算的,集團大佬一句話能定我生死啊。”
“你不是從小就怕你姐嘛,這叫血脈壓制。”林佩珊調侃完又安慰,“她這回也算是仗義了,不是還替你在董事會作保了嗎?”
黎念抬頭望著黑漆漆的天,感慨道:“一個即將被放棄的酒店業務,她應該是抱著失敗了也不可惜的心態才交給我的吧,看她那樣子,估計也不相信我能力挽狂瀾。”
“那你有信心嗎?”
黎念沒有立刻回答,半晌過去居然說了句不知道。
明明留在香港能夠擁有更多選擇,是她自己偏要接下這個快散架的攤子,眼下如了愿,她卻升起一種心落不到實處的浮躁感。
林佩珊又給她打雞血:“唾手可得的成功沒意思,有挑戰才有成就感嘛,別怕,撐不下去就回香港啊,我養你?!?
“好啊?!崩枘畋凰盒Γ胺凑肥俏易约哼x的,見招拆招吧?!?
聊到后半段,林佩珊傳來了幾張宴會場地的布置圖,這都是她在意大利參加婚禮時拍的照片,能給黎念的訂婚儀式做個參考。
黎念倚著玻璃護欄,卻沒什么心思鉆研訂婚的事。
她掛掉電話,正考慮著是將剩下的半支酒封起來還是喝光的時候,右手邊突然響起的男聲嚇得她差點丟掉一半的魂。
“不冷嗎?”
露臺很大,只有她這頭開了燈,昏茫茫的一片,宋祈然又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黎念沒在第一時間發現他很正常。
可他隔了那么久才吱聲,就是他的不厚道了。
黎念略帶防備的眼神掃過去:“你什么時候坐在這里的?”
宋祈然一雙長腿交疊靠著椅背,手里握著個寬口的玻璃杯,里頭估計也是酒,小酌了一口才慢悠悠道:“你在客廳打呼的時候。”
“……”
黎念輕嗤:“我打呼?你少血口噴人,我還沒說你偷聽我講電話?!?
宋祈然雖是頤州人,但他能聽懂大部分粵語,這還是黎念從前逐字逐句教導的成果。
方才她和林佩珊說了不少葷素不忌的玩笑話,估計也被這人聽了個一字不落。
“怎么這會兒不說‘您’了?”
兩人中間隔了好幾步,宋祈然那邊的光線又暗,黎念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受到他聲音里的揶揄。
這是拿飯桌上的事點她。
黎念才沒什么好態度,抿著嘴不回應,打算視他為空氣。
宋祈然勾了下唇,也沒有繼續拌嘴的意思,提醒道:“穿這么少小心著涼,進去加件衣服再出來?!?
黎念順著他的目光向下,盯著自己腳上那雙白色的毛絨拖鞋。
她是臨時出來的,連襪子都沒穿,腳踝被凍得微紅。
“我本來就打算進去了。”
黎念無意在此久留,扯著肩上的毯子就要走,宋祈然卻喊了句等等。
“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