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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神色如常,似乎對這種場面早有預料。
最后一道熱菜擺上桌,項秀姝起身親自分盤,她先遞給右側的黎念和程雋,再關照坐在她左手邊的宋祈然。
“鰣魚刺多,吃的時候看仔細了,小心一點?!?
程雋見她的碗還空著,問道:“您不吃魚嗎?”
項秀姝還沒來得及回答,宋祈然就接上了話:“阿婆最近尿酸偏高,需要忌口?!?
說罷他便將幾碟清淡時蔬換到了項秀姝的面前。
“痛風嗎?”黎念蹙起眉,有些擔憂地放下筷子,“有沒有吃藥?”
項秀姝拍拍她的手:“體檢報告一出來祈然就給我約了復診,放心?!?
黎念瞥向那頭,宋祈然正單手解著袖扣,并未回視。
脫掉板正的西裝,純白襯衫終于讓他冷色調的氣場升暖了幾度。
“念念,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項秀姝的眼里透著殷切,黎念知道這是她最惦記的事情。
十七歲那年離開,后又輾轉英國求學,歸來時立刻回了香港,黎念與頤州城的聯系是攔腰斬斷的,切割得迅速。
黎念彎唇淺笑,給她外婆吃了一顆定心丸:“不走了,就在這邊工作生活了,一直陪著您,好不好?”
項秀姝自然是一百個滿意:“我還得好好感謝阿雋,謝謝他留住了你的人你的心,等你倆的訂婚儀式辦完,我心里這塊大石頭也能落地了?!?
“那您可說錯了?!背屉h笑,“能留住她的是您和頤州這個地方,肯定不是我。”
這會兒廚房差人送來了幾盅滾燙的燉湯,宋祈然搭了把手,忽問道:“程先生是頤州人?”
“對?!背屉h也幫忙扶著轉動的桌盤,“我和念念是在英國認識的。”
三年前黎念還是研究生在讀,程雋則是被派往c&g建筑事務所的倫敦總部進行歷練的。
他和黎念的交友圈有重疊,兩人在各種聚會上都打過照面,男才女貌,年齡合適,再加上友人的推波助瀾,慢慢就走到了一起,這過程當中沒有什么驚心動魄的故事,用水到渠成就可以概括。
黎念畢業后回了香港,程雋便將工作重心逐漸轉移到國內,并在今年進入了頤州分部的管理層,也算是落地生根。
c&g事務所聲名遠揚,旗下的設計作品遍布世界各地,創始人之一的程仕繁在建筑界也是赫赫有名,無人不曉。
“所以,程老先生是您的?”
“是我父親?!?
這答案沒什么懸念,程雋也毫不避諱地坦白自己是在父親的光環籠罩之下才承業,他原想過留在倫敦的總部繼續發展,但黎念回國的態度很堅決。
“我們交往三年,聚少離多,總要有人先讓步的?!背屉h望向黎念的目光盛滿了寵溺和深情,“我家里人很喜歡念念,都催我們加快進度?!?
項秀姝放下筷子,笑問:“所以你們訂婚的場地考慮好了嗎,想在哪里辦,用什么形式?”
“時間緊,我們不打算弄得太夸張?!崩枘罱K于發話,“我想借淮恩公館辦一場晚宴,就是不知道那公館的主人是誰,能不能同意外借?!?
“安澤南路的淮恩公館?”
“對,上個月有個奢侈品品牌在那一帶的老洋房里辦了展覽秀,環境私密,挺不錯的?!?
項秀姝深知黎念的脾性,有想法有主見得很,也是從小家里慣的,沒人反駁她。
但遇到這種大事決策,項秀姝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訂婚畢竟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你和阿雋商量好就行?!?
程雋倒是沒有異議:“念念喜歡就行,我也覺得挺好,至于場地的事……”
湯勺碰到瓷碗,發出清脆的“?!甭?,宋祈然開了口:“需要我幫忙嗎?”
程雋頓了下,剛想看看黎念的反應,就聽見她說:“謝謝,但這事就不麻煩您了。”
“您”字一出,宋祈然的眉梢也跟著一動,他慢條斯理地撿起餐巾擦了擦手,應道:“一點都不麻煩?!?
這次黎念終于迎上他的目光:“找人不難,繞些彎子罷了,我們自己能解決。”
宋祈然忽略她語氣里難掩的疏離,耐心十足:“淮恩公館的主人是我朋友?!?
黎念張口還想說些什么,程雋卻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出來打圓場:“既然如此,那這事就拜托大哥了?!?
話都遞出去了,還得顧及場合,黎念垂眸,終是打消了反駁的念頭。
一餐飯算是順利結束,程雋準備離開的時候外頭的雪也停了。
江南的雪短暫又溫柔,下起來意猶未盡,但也只是積了薄薄的一層,多踩幾下就會融化成水。
青磚地面被雪水浸得濕滑,黎念把項秀姝攔在了偏廳:“外面冷,您別出去了?!?
“行,那你送送。”項秀姝拍了拍程雋的肩,一臉慈愛,“阿雋,那咱們明天再見了啊,回去路上小心?!?
“好的阿婆,明早楓安寺見。”
雪后的氣溫又下降了幾度,黎念把程雋送到大門口,司機已經啟動車子在等待了。
“那我走了?!背屉h抬手幫黎念系緊了脖子上的圍巾。
“嗯,早點休息,明天要陪著阿婆禮佛,行程不會輕松的?!?
黎念手里還拎著一張灑金紅紙,是晚飯前項秀姝為他們寫的那幅字,她剛想遞給程雋,身后就傳來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