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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聲音便是來自上官雀。隔著琉璃簾香兒有些看不真切,只是聽這聲音既不是女人,又不似男人。這倒令她想起之前御賜寶瓶失竊案時,那個府牢守衛(wèi)所謂的,尖銳的、不男不女的那個來訪者的聲音。
難道這一切還有關聯(lián)?
她又仔細看了看,那坐于羅漢榻上的男人,是蘇公子沒錯。只是這身行頭……
“蘇公子?”她試探著問道。
“大膽!”那個不男不女的聲音再次響起,“見了昭王殿下還不下跪行禮!”
蘇公子便是昭王?
她想不通這是怎么回事!若說頭一回從花街撞上時是為了掩人耳目低調(diào)行事,那也沒必要之后幾回也都……
那既然是他,因何上次要賜毒酒?難道僅僅是因為自己不識身份,出言無狀沖撞了他?那他又因何要給假藥害他人性命!
“昭王殿下,”她還是跪了下去,并恭敬的叩拜。
然后直言不諱道:“奴婢愚鈍,不知何是時開罪了殿下,以至于讓殿下一而再的對奴婢和親人下手?”
“噢?躺著的那人是你親人?”昭王奇道。
“是!”她斬釘截鐵無一絲猶豫,一雙淚目直直的盯著垂簾后之人,不卑不亢道:“這里躺著的將死之人,是奴婢的親姐姐。而府中已死的上官縣令,是奴婢的姐夫。”說完不免下巴抽搐了兩下,憋不住那憤恨,兩行淚瞬間大顆的滑落下來。
“啪”一聲,那蓮花燈的一片葉子掉下,落于地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接著便是幾滴艷紅滴落在上面。
那水燈的花瓣是封了樹蠟的燈紙所做,堪比琉璃!硬生生的攥破怎能不劃傷掌心。
上官雀看了看昭王的手,一切便明了于心了。他取出個干凈的帕子想要給殿下先纏上,卻被推開了。
只有他知道那回動殺機時,殿下內(nèi)心是有多掙扎、多悲苦。也只有他知道此刻殿下見到這丫頭哭,是有多心疼、多想呵護。
這丫頭不知不覺間在殿下心里生了根,長出了枝椏。到底是如殿下所說,僅僅是因為有緣而越得不到便越想要,還是那幾十年無處安放的思親之情,在遇見她的那刻,以怪異的角度綻放開來。
又或是……
就在上官雀瞎想時,昭王少見的溫柔腔調(diào)響起:“起身吧,這白玉磚太涼。”
香兒看了看一旁的尉遲玄,非但未起身,反而狠狠在那硬玉鋪就的地面上磕了個頭!
“不管殿下那日是因何要賜死奴婢,都請殿下繞了奴婢的姐姐!奴婢的命能讓殿下消氣的化,您現(xiàn)在就可以拿去!奴婢絕不逃脫不反抗。”
“本王說了地上涼要你起身!”
昭王這突然爆發(fā)的盛怒,連一旁的上官雀都深感惶恐。
她也不敢再執(zhí)拗,哆哆嗦嗦的聽命起身。眼下救人要緊,絕不能再意氣用事激怒他,就算是騙也要騙得他平心靜氣給出解藥為止!
昭王見她學乖了,便勾起一絲笑意,眼中又落回滿含的柔情:“別怕,你要什么本王都給你,何況是區(qū)區(qū)一瓶解藥。”
“殿下此話當真?”她滿臉狐疑的看著簾后之人。嘴上雖是輕信的樣子,心下卻明白這人的話從來都不可信,這次也斷不會那么好心。
“自然是當真,不過你拿什么來換呢?”他轉(zhuǎn)動著手上的扳指,溫柔的笑著。仿佛談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場風花雪月。
“殿下想要什么?”她雖知這種對話下來定是會被強人所難,但眼下卻是慶幸有得談便好。
昭王停了手里的動作,也順手將那破碎了的蓮花燈放在一旁的案幾上,向前探了探身子,凝視盯死了她道:“你要祛她身上的烙印,便要將自己的身子給本王來烙;你要救她的命,便要將自己的命交給本王。”
“呵呵,”她冷笑中卻帶著一絲滿足,“說來說去,殿下還是要奴婢的命,簡單。”說完便視死如歸的站定了身子,一副隨時準備就義的樣子。
但心下又隱約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若只是要她的命,從先前一進來便已是上了案板了,怎會如此麻煩再談交易?
果不其然,昭王豎著食指玩味的晃了晃。
“本王只說要你將命交給我,并不是要你死。”
這話她聽得糊涂!不要她死?那便是讓她繼續(xù)活著。那命交給他的意思大概是說以后什么都聽令于他?
想到他身旁的內(nèi)官跟那件失竊案的關聯(lián)……難不成他還有想偷的東西,讓自己當太守府的內(nèi)應?
她看了眼窗外漸漸趨正的太陽,爽快應道:“不論殿下要奴婢做什么,奴婢都一定會做到!請殿下立即賜解藥!”
昭王順著她的目光向外看去,不急不徐道:“不忙,還有小半時辰呢。”說完,手迎著她的方向一伸,“你過來。”
這是……她心中雖忐忑,卻又覺得自己的擔憂只是多余。為了救尉遲玄不是命都可以不要么?這會兒又慫什么!
只是眼前這個昭王,他性子里有著說不清的安忍殘賊,陰晴不定。這種感覺總是特別讓人提心吊膽。
但她還是走向了他。
剛剛走近,那伸開的手便一把將她扯過!待她緩過神兒時,自己已坐在了昭王的腿上,身子被他死死攬在懷里。
“殿下這是做什么!”她用力掙扎了幾下,卻絲毫逃脫不了那力道!
“你反抗什么?”昭王用陰鷙的眼神盯著她,令她止不住一陣發(fā)麻。
“是不想救你姐姐了?”
“不!想救!”明知是威脅,她也只得急急應道。
昭王捏著她的下巴轉(zhuǎn)向窗口方向,那太陽正在一點點靠近正央。
他冷冰冰說道:“她的時間可不多了,你再這樣矜持一會兒、反抗一下的……怕是要來不及了。”
“那……那請殿下先屏退左右。”她委屈的垂著頭小聲央求道。
哪有左右,左右就是一個上官雀!他自然知道自己此時有些多余,不等殿下下令,便躬身告退,自覺的躲了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