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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之下，樹葉的影子如驚惶的游魚，在地面上急急游過。

韓袞黑著臉，負(fù)手立在前頭，“回府后，夫人入口的東西，究竟是誰動的手腳，自己承認(rèn)！要是等我查出，棍棒伺候！”

一眾人屏息凝神，只聽得西風(fēng)呼呼的聲音。

“夫人屋里的，先說！”

因霞蔚她們帶回來半邊野豬肉，雪衣處理豬肉去了，晚膳是落云親自去端的。

“姑娘吃了一燉盅沙參玉竹老鴨湯，幾口青菜，幾塊豆腐，一個蔥卷兒。”

韓袞吃的也一樣。

后院的人也都吃的這些東西，唯一不同的是，她們并不是都喝了老鴨湯。

那便是有人單獨(dú)投在徐少君的吃食里，這些吃食，最好投毒的便是那盅湯了。

湯是七媽媽守著煨的，七媽媽對天發(fā)誓，她萬不敢動什么手腳。

這后院的丫鬟婆子，除了她和雪衣外，都是夫人帶來的人，要說害夫人，嫌疑只在她二人身上，她怎么不著急撇清干系！

這里跪著的人都不知道夫人究竟怎么了。

落云斗膽說，“將軍，奴婢去端膳的時候，燉盅是月娘子端過來的，接觸燉湯的還有她……”

七媽媽心頭一驚，莫非是沖著月娘子來的？

月娘子對她客氣，干活麻利，自來后一心撲在灶食上，替她分擔(dān)了許多，她私心是向著這位客居在府上的美娘子的，并以為夫人并不在意。

是真不在意，還是等機(jī)會發(fā)作呢？

七媽媽敢給自己打包票，卻不敢拍著胸脯說月娘子的事。

都問得差不多后，韓袞讓七媽媽將鄭娘子請到他書房去。

路上，鄭月娘向七媽媽打探，“方才將軍在審什么？”

七媽媽：“夫人身體不適，御醫(yī)說是吃錯了東西，廚房就我們幾個在，將軍要都問問。”

鄭月娘前前后后回憶了一番，夫人的吃食和大家都一樣，能出什么差錯？

進(jìn)書房前，側(cè)避著，鄭月娘理了理鬢發(fā)，垂下兩縷發(fā)絲來，然后提起裙裾，扭著腰肢跨進(jìn)高高的門檻。

韓袞坐在書房中，面無表情，冷冷望來。

“將軍。”

“夜深了，方才已歇下，來得遲了，不知將軍喚我何事？”

韓袞冷笑一聲，拍了樣?xùn)|西在桌上，“這是不是鄭娘子的東西？”

一張手掌大小的油紙，皺巴巴的，很常見，但鄭月娘看到，心還是猛跳了一下。

她面上沒有露出分毫：“將軍這是何意？這油紙沒什么特別，怎地問是不是我之物？”

韓袞目光凜冽。

他方才單獨(dú)審了落云。落云說，她去端膳時，見鄭月娘手捏瓷勺，正在攪動燉盅里的湯水，且臉上浮著奇異的笑。

她見那燉盅里都是好肉，便不滿鄭月娘只向著將軍，讓她去挑一個沒有蔥的蔥卷兒，趁機(jī)換了兩個燉盅。

落云不知道自家姑娘中了什么毒，只是悔恨得緊，若毒真的下在燉盅里，姑娘就是被自己害了，是無妄之災(zāi)。

姑娘替將軍擋了災(zāi)，這件事她也一定要說給將軍聽。

鄭月娘見韓袞氣勢凌利，不可能不怕，自己手上的那張紙，她可是眼睜睜地看著它被爐火吞噬，確定一點(diǎn)兒痕跡都沒留下。

“有人看見你將這紙包的東西倒在燉盅里。”

韓袞瞧著她不做聲，她今日，太反常了。

“你都做了什么？”

鄭月娘不信，燒掉的紙還能再復(fù)原？

她閃著一雙水汪汪的眼，顫著聲道：“月娘不知將軍在說什么。”

鄭月娘聽說韓袞喚她，特地穿了一身薄的軟紗綢，好隱隱約約透出里頭小衣的顏色。在無聲的壓迫下，加上晚間起了涼風(fēng)，又這樣冷，手腳逐漸變得冰涼，“府上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但這府上就我一個外人，將軍疑我，情有可原——”

“府中是出了事，夫人中了毒。”韓袞截?cái)嗨脑挘粋€箭步上前，掐住她的脖子，怒意森然：“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要下此狠手！”

睜瞪著的一雙眼，頓時蓄滿了淚水，“我不知將軍為何認(rèn)定下毒之人是我，誰說看見我投毒，請她來與我對峙！”

豆大的淚珠從她臉上滾落，紅艷艷的唇微微顫抖，一幅讓人忍不住憐惜的模樣。

“端進(jìn)來！”韓袞喝一聲。

外頭，曹征將一個茶杯給七媽媽。

七媽媽心中生畏，不敢不從。

韓袞拎著月娘子的衣襟，她還好下手一些，道了聲“得罪”，便掐開鄭月娘的下顎，把一杯水給灌了下去。

韓袞手上使勁，將她一扔。

鄭月娘趴在地上，哀泣不止。

“將軍待我，當(dāng)真一點(diǎn)憐愛之情都無？”不知道被灌了什么，那涼水就像在她心里砸出了一個大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