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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空了大半年了,主家實在沒法子,只得松口,要賣鋪子。
可因著先前的名聲實在不好聽,且人人都瞧得出來,賣家著急用錢。
是以,此番開口買鋪子的買家,將價錢都壓得死死的。
賣家自然不樂意,又拉扯半月后,居然將消息遞到了林真和隔壁油燭掌柜這頭來。
先前兩家都有心要賃鋪子,可這人咬死不肯,這番來請,油燭掌柜便不樂意要了。
油燭掌柜這些年經營有方,早已在別處開了分店,哪里還瞧得上這頭。
林真也沒廢甚功夫,請了包經紀出面,只略等了幾天,出了一個公道價,這鋪子就到手了。
這是林真手里的第二個鋪子,本是想著將兩邊兒打通,寬敞些,能多擺些貨物出來。
可不想,畢老先開口,說要另制些新奇的紙張、花箋來賣。
紙坊開了快五年了,林真從來沒要求過畢老製會稽紙,紙坊售賣的,多是麻紙、藤紙、桑皮紙這些實惠紙。
林真自個兒沒想著要研發新品,可畢老沒撐住,先開口。
“近年來風調雨順,且此地接連幾任的縣尊大人都是做實事的好官,慈溪百姓富足,送孩子讀書的人家愈發多,這文作鋪子也是越開越多,跟風開鋪子的人多,競爭自然大。我曉得東家經營有方,可若是不弄些新鮮玩意兒出來,怕是爭不過其它鋪子,要折些客人。”
林真未置可否。
文作鋪子其實不缺生意,林真原就沒指這這鋪子賺大錢,這些年經營下來,走得就是一個實惠路子。
且因著燕兒那頭的書坊生意愈發好,她從燕兒那頭拿了好些《四書集注》、《程墨精選》、《策論范文》這些書來擺在鋪子里。
夏和遠學問扎實,眼光自然不錯,他選中的這些輔導書,自然賣得不錯。
林真又會做生意,書本擺在鋪子里,手中有錢的學子直接售賣;囊中羞澀的,買了足量的紙后,便借與學子在店內抄些。
好書、好紙、好經營,三管齊下,鋪子里很是積累了一大批忠實的學子來消費。
不過林真自然不嫌生意更好。
林弘川取中秀才后,名下能掛兩間鋪子減免稅錢,林氏的香炭鋪子自是一早就落在他名下。
另外一間鋪子,便是林真的雜貨鋪了。
林弘川自家上門來說的,只道自個兒身無長物,可受林真幫助良多,著實難安,只有以此回報一二。
林真想了想,便同意了。
林弘川自來格外要強些,且心思細膩,若是不教他還了這份貧困時的襄助之情,日子久了,這情分,恐要生變。
林真慢悠悠喝了一口茶,這才開口:“畢老有何新鮮法子?說來聽聽。”
“南朝曾有匠人製五色花箋,是將紙染色,又使名家繪紋;前朝也有薛濤箋。老朽不才,能制紋簾,抄紙后,運用巧勁兒,能在紙漿上形成水印般的明暗紋樣,此為紋簾紙。”
畢老等了一息,見林真面色不變,他先穩不住,又道。
“再有,請林娘子那頭的刻工制凹凸紋樣的雙面木板,在砑光處理時,用此套版碾壓,能教紙面呈現浮雕紋,觸感分明,細膩自然。”
凹凸套版?物理擠壓?好像在哪里聽過?
南京?空摺法?拱花技法![2]
林真面色微變,她還記得當時在南京參觀學習非遺技藝時,帶教的老師傅很是心痛。
明明是自家的技術,教島國學了去,換了個名兒,就成他們的東西了!
老師傅當時的神色,一直烙在林真心底。
她后來當博主,復刻古法傳承的手工藝,多多少少是受了老師傅的影響。
林真穩住心神,道:“畢老有大才,您若是有信心,便去試試。要錢,要人,盡管開口。”
畢老心中的大石落下,他搓了搓手,道:“東家大方,錢和人手都不缺。老頭是想問一問,秋英,不對,秋教頭,甚時候動身前往衢州?老頭子也好安排了紙坊的事兒,跟著一道去。”
林真嘆了一口氣,果然,畢老拿出這樣的絕活兒出來,是想教她們幫著將他小女兒接過來。
林真自來大方,紙坊都由畢老頂著,她給畢老開的工錢自然豐厚。
畢老手里有了錢,又經了妻兒背叛一事,好似突然就開竅了,想起女兒的好處來。
他先是去尋大女兒,求和不成,又堅持不懈送錢送東西,打聽小女兒的去處。
畢大娘子自個兒不愿意接受父親的求和與錢財,可她不能作妹妹的主;見畢老執著,半年后終于松口,說了妹妹應當在衢州。
衢州雖大,可若是舍得錢財與時間,還是能尋到人的。
畢老求到了秋英那頭。
秋英現在是女鏢師的領頭人,她本就會四處奔波,接了畢老的委托,瞧著路線合適,也樂得去衢州一趟,打聽消息順便開拓版圖。
這么找了快兩年,終于尋到了畢老小女兒的消息。
“她男人早死了,帶著女兒在夫家當牛做馬呢!若不是大虞不許典妻賣女,你那小女兒和孫女兒,還不曉得有沒有活路!”秋英扔了這句話,轉身便走。
“我給她送了錢,也說了是你教我尋她的,可她不愿意來。你若有心,自個兒去接人罷!”
林真瞧著畢老,這老頭現在瞧著還是可憐,可眼里有了光,瞧著不似先前那樣行尸走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