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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玄燁點點頭,得他首肯,謝千弦微微一笑便離了席。
他一邊走遠,身后的歌舞聲也愈漸模糊,走到殿宇的長廊間,那方的盡頭處,正有一人輕輕扇著扇子,靠在木欄上望著風景,是太子懷身邊的那個門客。
謝千弦便幽幽向他走近,與他并肩而站,這個角度往下看,還能遠遠看見宴會上起舞的伶人,跳的是一出好舞,二人便靜靜看著,享受著這久違的寧靜,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直到歌舞停下,似是要換個節目了,謝千弦看著那處,斑駁的光影打在他的側臉,映出眼底一抹愜意,幽幽問:“你什么時候姓楚了?”
那人輕笑一聲,反調侃道:“你謝千弦什么時候又成了男人懷里溫香玉軟般的人物?”
謝千弦看他一眼,知他是在說醉心樓發生的事,故作惋惜,嘆道:“以色侍君的是李寒之,和我謝千弦有什么關系?”
說著,他遠遠望向蕭玄燁的方向,道:老天給了我這副皮囊,我自然要物盡其用,只是可惜啊,有這樣的皮囊,還上不了人家的榻呢。”
那人被他的自嘲逗的笑出聲來,附和道:“你手段高,總有一天,上的了。”
“阿潯,”謝千弦輕喚一聲,看著眼前熟悉的人,回憶涌上心頭,這個人不叫楚潯,他應該叫羋潯,“五年了吧。”
遙想起稷下學宮的過往,羋潯與謝千弦幾乎是前后被安澈收留,但羋潯卻已經下山五年了。
五年過去,他成了太子懷的門客,還與他一起入質瀛國,這一點,實在是出乎謝千弦的意料。
羋潯,潯羋,尋覓…
放眼九州,安陵不過是靠近瀛國的一小國,只能以質子為棋求得瀛國庇護,這樣的國,哪怕是麒麟才子有心,也難以翻身。
羋潯卻選擇陪太子懷入質,一個看起來毫無勝算的選擇,是如何入的了一位麒麟才子的眼?
謝千弦順著羋潯的目光看去,最終落在安煜懷的身上,他問:“他知道你是誰嗎?”
“知道的。”羋潯淡淡應了聲,聽不出任何的不甘。
謝千弦卻搖搖頭,勸道:“你再考慮考慮吧,來東宮。”
羋潯淡然一笑,拿著扇子輕輕點了點謝千弦,道:“一上來就挖墻角,這可不地道。”
“阿潯。”謝千弦再喚了他一聲,帶著一絲堅持。
他若不和自己是一樣的選擇,日后難免會有分歧,多年同窗之誼,誰也不想走到誰的對立面。
羋潯懂他的意思,卻只是望著安煜懷,釋然道:“麒麟擇主,豈能盲目?”
“我選擇他,自然有我的理由,你不必再勸。”
他如此堅持,謝千弦也不想掃興,總要保持一份最基本的尊重和理解,他便換了個話題,問:“師叔知道你在這兒嗎?”
羋潯頓了頓,而后輕輕搖了搖頭,話語中透露出一絲決絕:“碰過面,卻不打算認他。”
謝千弦聽出一點弦外之音,據他所知,太子懷入質已有四年,他身邊蟄伏著一位麒麟才子,可說不好他有沒有參與進什么斗爭里。
羋潯把玩著折扇,忽然道:“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瀛國覆滅了稷下學宮,你卻化名李寒之留在太子身邊,千弦,你不應該恨這里才對嗎?”
謝千弦側過身,他看著蕭玄燁的那個方向,想起自己來到這里的初衷。
他原是要替稷下學宮報仇的,原本留在蕭玄燁身邊,是為了能更好的從內部瓦解瀛國,從摧毀這位太子開始。
這是替稷下學宮復仇的方法,也是安澈的臨終之言。
可是那夜的一面,他動搖了,他必須要承認,蕭玄燁有天生的帝王之相,這是天意所歸。
再者,他謝千弦自己學道半生,有自己作為一個謀士的志向,他要九州一統,他要這天下不要再有像他一樣的無國之人。
他并不希望生靈涂炭,可亂世的紛爭不會停下,唯有一統,才是解局。
而上天,就恩賜了一位解局人,在亂世的紛爭中,他看到了蒼生的苦難,也看到了蕭玄燁身上所承載的希望。
若是依照安澈之言,他毀了蕭玄燁,便是毀了蒼生的希望,他不能這么做。
于他而言,稷下學宮的存在,是要給九州培育出能真正讓天下一統的人才。
梟主就在眼前,比起學宮的仇恨,蒼生的福祉更加重要,所以,他要選擇蕭玄燁,也信自己不會錯。
“他是天生的帝王…”謝千弦轉過身,目光越過重重宮墻落在那人的身上,眼底帶著深沉的思索,話語中卻露出堅定和決絕…
“我為他而生,所以,任何擋在他面前的苦難,我都會替他,拆解干凈。”
羋潯靜靜聽著他的語氣,其中隱隱帶著一絲警告,彼此都不想成為仇敵,卻都有自己的堅持,他忽道:“驚鴻令,在你那里吧。”
謝千弦心中一凜,但臉上完全沒有表現出來,依舊平淡如水,笑問:“你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