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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哥,那人面試通過了?!”
“看著不像干活的料啊,細皮嫩肉的!”
“就是,老板,這次你得多留幾個心眼!小偷小摸的可不行!”
……
工人們七嘴八舌。
梁野打起精神應付著:“去去去!少八卦!活兒都干完了?!” 可心思,卻還粘在李硯青那拒人千里的背影上。
這人,當老板時高高在上,如今落了難,骨子里那份冷漠疏離,倒是一點沒變。
回去的山路,一如既往的泥濘難行。雨水混著泥漿,每一步都像在拔蘿卜。但總算是安靜了。
這場面試對李硯青來說,萬分煎熬。
工人的打量,梁野那帶著同情和笨拙討好的眼神,無一不在提醒他此刻的落魄和難堪。沒上梁野的車,是他給自己保留的最后一寸體面。
回到那個狹小的出租屋已是深夜。身心俱疲的李硯青癱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霉點,那點好不容易被按下去的猶豫又浮了上來。
去?還是不去?
去,意味著徹底告別過去,向現實低頭,在泥巴地里打滾。
不去?下個月的債拿什么還?尊嚴能當飯吃嗎?
腦子里兩個小人打得天昏地暗,內耗掉他最后一絲精力。等到窗外天光微亮,他才在精疲力盡中,被“還債”兩個字死死按著頭,做出了決定。
所有的掙扎已毫無意義。
拖著那個曾經象征身份的名牌行李箱,李硯青再次坐上了進山的出租車。他看了眼手機,天氣預報顯示:陰轉晴。晴天,路總該好走點了吧?
車子在山口停下。
司機剛幫他把那個死沉的箱子搬下車,李硯青一抬頭,就愣住了。
路口,那輛熟悉的的黑色越野車杵在那兒。車窗搖下,露出梁野那張笑得過分燦爛的臉,露出一口大白牙,正使勁兒朝他揮手:“李先生!這兒!這兒呢!”
李硯青深吸一口氣,感覺剛做好的心理建設又塌方了一角。他僵硬地接過司機手里的行李箱桿,硬著頭皮,拖著那個昂貴的箱子,像拖著沉重的枷鎖,一步一步向越野車挪去。
梁野已經麻利地跳下車,熱情地迎了上來。
李硯青剛想說“我自己來”,梁野的大手已經極其自然地一把握住行李箱的提手,嘴里還念叨著:“哎喲!這箱子看著挺沉!我來我來!”
然后,在李硯青驚恐的目光注視下,梁野手臂肌肉賁張,輕松一提。
砰!!!
一聲沉悶又響亮的撞擊聲!他那個花了大幾萬買的名牌行李箱,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梁野毫不憐惜地扔進了亂糟糟的后備箱里!跟幾捆蔫了吧唧的蔬菜擠在一起。
李硯青整個人都石化了!
還沒等他心疼完他的箱子,更驚悚的一幕出現了:后備箱角落里,居然還擠著幾只被草繩捆著腳的大肥雞!正驚恐地“咕咕咕咕”叫著!其中一只膽兒也肥,甚至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用尖嘴去啄他那光潔如新的行李箱!
李硯青的心在滴血:我的箱子……我的行李箱……不會被雞啄穿吧?!
“李先生,快上車!空調開著呢!” 梁野渾然不覺,樂呵呵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李硯青嘴角抽搐了一下:“謝謝”。然后,他繞開熱情洋溢的梁野,面無表情地拉開了后座的車門,盡可能地離駕駛座遠一點。
梁野看著空蕩蕩的副駕駛,無奈地笑了笑,也沒強求,他跳上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在引擎轟鳴聲中,他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忍不住偷偷瞄后視鏡。一次,兩次……第三次偷瞄時,正好撞上后視鏡里李硯青突然抬起的目光,不帶一點情緒。
梁野像被抓包的小學生,趕緊移開視線,假裝專注地盯著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他清了清嗓子,找了個話題試圖打破尷尬:“咳,這幾天雨水多,這路就沒干過。你拖著這么大個箱子走,那不得陷泥里拔不出來?是、是劉嬸兒!一大早就念叨,非讓我來接你!怕你迷路!”
李硯青微微一怔。想起昨天離開時,也是劉嬸兒那穿透力極強的聲音讓梁野送傘。
一股細微的暖流悄悄漫過心間,他側過頭,看向窗外。
雨后初晴的山林,綠得清新透亮,陽光穿過葉片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他淺笑著,聲音也柔和了一點:“嗯,劉嬸兒看著風風火火,心腸挺好。”
“可不是嘛,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農場里大小事她都管,以后你有啥不清楚的,盡管找她!” 梁野見氣氛緩和,也放松了不少。
車子突然一個急轉彎,拐上了一條相對平坦些的石子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