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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他自己都覺得厭煩透頂,都混到這份上了,還端著那點“李總”的架子給誰看?
短短幾秒,他就在心里把那點可笑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再抬頭看向梁野時,眼神已如一潭死水。
他露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語氣平淡:“梁老板,以前我手底下十幾家咖啡店,員工來來往往,都是店長在管。我記不住每個員工,也算人之常情吧?”
梁野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那句“李總”可能不是驚喜,而是戳在了人家的傷口上。
他臉上那點因為重逢而起的興奮瞬間褪去,聲音下意識地放軟,帶著點笨拙的歉意:“對不住,讓你想起不好的事了……”
話音未落,空氣中響起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啪”。
李硯青面無表情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后頸上。收回手一看,掌心一點的血紅,還沾著一只被拍得稀爛的蚊子尸體。
梁野:“……”
尷尬的氣氛被突然打斷,梁野趕緊指了指旁邊那棟亮著燈的小樓:“咳……外面蚊子太兇了,跟轟炸機似的。去我辦公室談吧?里面有空調。”
“嗯。”
李硯青抬腳跟上,目光落在梁野把西裝撐得有點緊繃的后背上,他的腦子開始瘋狂倒帶。
炒過的魷魚不少,理由五花八門:偷懶的、礦工的、頂撞客人的……可眼前這位,到底是因為什么被他掃地出門的?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老天爺玩他一次還不夠,非得在他滾進泥潭時,再丟塊滑溜溜的石頭讓他摔得更徹底?他以為自己已經在谷底了,沒想到谷底還他媽有條裂縫!等著他一腳踩空!
“就是這兒。” 梁野推開一扇門,側身示意。
李硯青的腳步頓了頓,帶著一種踏入未知領域的謹慎,小心地邁了進去。
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梁野的個人工作室兼儲藏室。
朝南的窗戶透進點微弱的夜光,照亮了堆得滿滿當當的私人物品:墻上掛著幾把造型奇特的農具,墻角靠著幾個種子袋,一張舊木桌上攤著圖紙、賬本……唯一算得上“辦公”氣息的,大概就是桌上一臺老式電腦。
梁野一進門就跟上了發條似的,忙活起來,架勢不像面試官,倒像熱情過頭的民宿老板。
他抄起遙控器“滴滴”兩聲打開空調,又從旁邊一個小冰箱里掏出兩瓶冰鎮檸檬水,一瓶塞到剛在藤椅上坐下的李硯青手里,他咧嘴一笑:“別看我這兒亂,該有的都有!空調、冰箱、wifi……信號差點兒,但刷個短視頻夠用!活兒是忙點兒,但閑下來的時候也真閑……”
“梁老板,” 李硯青果斷打斷了對方,他把檸檬水放到一邊,單刀直入,“網上的招聘信息寫得比較簡略。能麻煩具體說說,這個管理助理具體需要做什么嗎?”
“啊?要求?” 梁野被問得一愣,撓了撓頭,一臉理所當然,“種地能有什么高要求?愿意干,手腳麻利,別偷懶就行。”
那語氣,仿佛在說“是個人就能干”。
李硯青:“……”
他內心已在瘋狂吐槽:這農場看著規模不小,管理這么兒戲的嗎?規章制度呢?崗位職責呢?這梁野看著人高馬大,腦子是不是有點過于隨性了?這生意到底是怎么糊弄著做起來的?
梁野敏銳地捕捉到李硯青那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蹙眉。
從見面起,這位前李總就像尊冰雕,一絲笑意都吝嗇給予,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搞得他也跟著緊張起來,說話都得在腦子里先打個草稿,生怕哪句不對又戳到對方痛點。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跑偏的面試拉回正軌:“咳,李先生,是這樣。農場剛開除了倆工人,手腳不干凈,合伙偷賣了一百多只走地雞!嘖,那雞養得多肥啊!” 他一臉肉痛,隨即又趕緊補充,“不過您放心!我相信您絕對不是那種人!農活嘛,真沒您想的那么難,比您那手沖咖啡簡單多了!” 他眼睛亮了一下,“當年我在您店里打短工,聽店長吹過,說您那手沖技術,絕了!整個商圈都找不出第二個!就您這智商,學點種地養雞,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李硯青:“……”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梁野,心里卻很不爽。
這都什么跟什么?牛頭不對馬嘴!他問工作內容,對方給他吹彩虹屁,還順帶懷念了一下他做咖啡的技術?
一股熟悉的無力感涌上來。李硯青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足足沉默了一分鐘。
空氣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外機的嗡嗡聲。
再開口時,聲音都帶著點被生活磋磨后的疲憊沙啞:“梁老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