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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我直到去年秋天對質,才知曉齊待對我的心思,原來全都是因為她從未與我說過一句逾矩的話語。
齊待總是“大人”長“大人”短,又開口“末將”閉口“末將”。
我莫名有些煩她這樣。
但是,她作為我的副將,如此的確無可挑剔。
兩相背離拉扯下,我心里的無名之火燒得更旺了,以至于我們到了河西上了戰場還未熄滅。
然而,軍情繁雜,我也無暇顧及這把火了。
兵者,詭道也。
這日,斥候來報,北蠻擬于今晚偷襲我軍營地,我便將計就計,讓齊待通知下去,今夜全軍不眠著甲枕刀,誘敵深入再甕中捉鱉。
我要讓她們有來無回。
被我們刻意營造的假象迷惑,那群北蠻人果真潛入了軍營,為我們所困。
北蠻人倒不算太蠢,見已無脫身之策,便孤注一擲迎著箭雨,殺向我所在的主帳,最終與我的親兵戰作一團。
她們之中有三個身手不錯的人,從人群中殺出,直奔我而來。
我拔刀迎戰,先砍殺一人,再劈下一人的頭顱,最后準備改換持刀的手法,由前往后刺穿背后一人的胸膛。
然而,我的刀尖還未碰到背后之人,就有一把長刀從她的心口探出。
在她倒下后,我回眸看到了齊待。
是齊待搶先為我解決了她。
火光描摹著齊待成人的容顏,也映得她胸口一處寒光凜冽。
那是北蠻彎刀的尖端。
有一把刀自后背沒入了她的血肉,再自前胸而出。
我本能地上前將她攬住,手刃了將刀釘入她身體的北蠻人。
領頭的北蠻人已身首分離,剩下的敵軍也就不成氣候,周遭喊殺聲迅速平息。
我扶著齊待,檢視著營中情形,吩咐諸位參將清點人數、清掃戰場并加強戒備。
我是主帥,不能因為一個人而自亂陣腳,因為我的肩上,還有成千上萬條信賴我的性命。
因此最后,我才叫人去尋軍醫。
我說,越快越好,一息工夫都不要耽擱。
我抱起齊待走入主帳,讓她穩坐在我的榻上后,才驚覺我的雙手是那樣的鮮紅,又顫抖得是那樣的厲害。
齊待早已面色蒼白,無力地倚在我的身上,卻費勁地一點點抬手,安撫似的握住了我的手。
她微弱的聲音從我的心口傳來:“大人……末將,先走一步……”
她的這句話,像一瓢熱油,助長了數月來被我刻意忽視的心火。
它幾乎要將我整個人吞沒。
我可以一個人殺了那三個北蠻人的。
齊待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身手,可她還是將后背露給了北蠻人,不顧一切趕至我的身后,為我刺殺了我背后那名北蠻人。
齊待笨得要……活。
齊待不能死。
齊待無怨無悔地陪了我九年,比任何人都要長久。
她還忍受了我所有的壞脾氣,咽下了我給她的所有酸楚,比所有人都要包容。
我不能沒有她。
我想和她再有下一個九年,還有許多個九年。
心痛到無以復加,我想將齊待緊緊摟入懷中,又怕加劇她的傷勢,只能按下沖動捧住她的雙頰,一聲一聲喚著她,維持著她逐漸湮滅的神智。
我說,我想起來了,當年我與文瑾初見比試時,被她挑落長刀,是你,是你將刀從地上拾起,遞回到我的手中。
我說,我還記起來,當年在潼關戰場上,不光文瑾救了我,你也為我砍斷了許多冷箭,架住了很多把刀。
我說,我也憶起來,當年在淮南軍大營,我在為文瑾的死訊落淚的時候,是你幫我擦去了所有的淚水。
我說,齊待,你不要死,不然,以后我會有別的副將,頂替了你的位置。
齊待聽到這句話,動了動嘴唇:“大人……”
我說,你不要再叫我“大人”了,你喚我的名,你稱我“若飛”。
軍醫跑著進了我的營帳,很快便為齊待小心拔出了彎刀,仔細為她縫合和包扎了傷口,對我稟明她的傷情:“齊副將的傷看著兇險,萬幸并未傷及臟器,修養一陣時日即可大好。”
不用軍醫診斷,我這時也回過神來了。
我,被齊待,耍了!
我當時心慌不已,竟然未能注意到,齊待的血液并非噴濺而出,這意味著心脈無損,且她并未口吐鮮血,這說明胃袋無礙,同時,她雖然呼吸急促,卻沒有雜音,鼻尖和嘴角也沒有血沫,這代表她也沒有被傷到雙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