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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病弱的模樣,讓李去塵又開始心疼和自責(zé)。
她剛剛胡思亂想太多,以至于忽略了手心持續(xù)不斷的銳痛。
今晚謝逸清帶她夜探元宅,又被利箭貫穿手心,現(xiàn)下感到勞累和疲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是她過于任性,以至于疏忽了謝逸清的狀態(tài)。
于是李去塵快速起身,趁著謝逸清晃神間,替她脫了鞋襪解了外袍,又幫她仔細(xì)蓋好被子,最后以手背探了探她額上的溫度才側(cè)坐在床沿:
“睡吧。”
謝逸清用受傷的左手碰了碰她:“你也去歇息。”
李去塵便輕輕捏過她的指尖,再檢查了一下她手上的布帶,才將她的左手送回被褥之間:
“我在這里守著你。”
“阿塵,你回房吧,好不好。”謝逸清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若是我難受,會來尋你的。”
謝逸清鮮少露出這樣無力的神情,李去塵的心驟然被一千根長針扎穿般酸疼起來,不得不起身后退將窗葉關(guān)嚴(yán)實才應(yīng)下:“好。”
房門一張一合,屋內(nèi)沉香味道瞬間稀薄。
然而謝逸清并未合眼入睡,她眼皮半沉著,無意識地盯著占據(jù)房間虛無縹緲的黑暗。
愣了半晌后,謝逸清忽然起身,竟然赤著腳踩著有些冷的地面,一步步行至了那扇木窗前,將緊閉的窗葉一推而開。
濃云鎖月,繁星暗淡,清風(fēng)匿跡。
“玄璜。”謝逸清低聲喚道,“情況如何?”
屋頂傳來一道恭敬的回答:“回陛下,元初意已被提刑按察使押走。”
她頓了頓,又小心道:“陛下的手,是否該如李道長所說,尋一醫(yī)師診治?”
“無事,未傷及筋骨。”
正事已然辦妥,謝逸清手扶窗沿微微躬身,無言片刻又小聲道:“祝海平。”
雖然許久未聽聞這個名諱,玄璜仍下意識應(yīng)道:“陛下,盡請吩咐。”
“海州人士……”謝逸清輕笑了一聲,“多久沒回鄉(xiāng)了?”
空氣靜默了一息后,玄璜計算著答道:“七年了,然州中早無舊識,陛下所在之處就是臣的故鄉(xiāng)。”
聽聞這個回答,謝逸清心中五味雜陳。
玄璜等人的命運,是她親手介入改寫的。
軍中有紀(jì)律,朝廷有法度,但母親一朝黃袍加身,她身為太子位于漩渦中心時才知曉,很多事情其實不得不做,甚至有的事情更無法光明正大地做到。
她監(jiān)國和登基后,本預(yù)備休養(yǎng)生息輕徭薄賦,安撫流民重墾農(nóng)田,可不料有人貪心不足,竟不愿天下就此大定。
京城里,前朝諸臣見風(fēng)使舵,從龍功臣各懷鬼胎。
地方上,州中豪強陽奉陰違,邊疆蠻族賊心不死。
于是潼關(guān)之戰(zhàn)后,母親崩逝前,說不清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國民,她將孤苦伶仃的她們從戰(zhàn)亂中剝離出來,又親自教授與訓(xùn)練她們,最終將她們分放到三十六州執(zhí)行密不可言的差事。
監(jiān)視、糾察、緝捕。
審訊、行刑、處決。
順從者許以高官厚祿。
忤逆者便得自食其果。
那三年間,臺面上雖是君臣和睦四海升平,可暗地里支撐這些的卻是陰謀詭計與強權(quán)高壓。
可在亂世末期、新朝之始,亦只有這些雷霆手段才可迅速穩(wěn)住局勢安定天下,萬萬百姓才可重建家園安居樂業(yè)。
因此不管她本心如何,經(jīng)歷濁世漂染后,她的確變得殘酷無情,與李去塵所知的她截然相反。
這樣的她,與元初意,有何兩樣?
本非善人,罪有應(yīng)得。
這是她的阿塵給她與元初意的判詞。
心如死灰之下,謝逸清又不禁抬手撫摸臉頰與嘴唇。
今夜,不是錯覺,她的阿塵親了她,亦欲吻她。
沒有烈酒的驅(qū)使,她的阿塵依舊想要親吻她。
為什么?
那尹道長,難不成竟未看錯?
但不管何種緣由,她都不配受這一吻。
只因為,她的阿塵認(rèn)識和了解的她,并不是真正和完整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