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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那張指尖符箓如同被一把吹發可斷的無上利劍,將暴躁的大風驟然劈開一線裂隙,而這條縫隙更竟于幾息間迅速擴為鴻溝。
空氣激蕩,清風襲來。
方才讓人步履維艱的邪魔之氣,居然在李去塵極具壓迫感的法威之下,瞬間消散殆盡。
“我們走。”李去塵拉起謝逸清直奔書房正門,“元初意正在主持邪陣,幼子危在旦夕。”
沒有冷風的阻礙,二人片刻工夫即至緊閉的房門前。
“門從內落鎖了。”謝逸清推門未開,隨即雙腿微屈放低重心,“我來破開此門。”
她快速提膝近胸,腰胯使勁向前彈腿,猛然蹬擊在那木門之上,身形極穩又力度極大。
如此重創數下,那緊鎖的門板便應聲大開,房內陰森可怖的景象落入涉險尋來的二人眼中。
這屬于一州州官的書房中,原本應當掛滿書法墨寶的四壁,此刻卻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筆跡似血蛇的無數符箓,而與筆墨紙硯一并置于臺上的,還有一團已被血跡滲透的嬰孩襁褓。
那剛出世不久的生命正在逝去。
克制一夜的帝王之怒如乍泄洪流,謝逸清徑直沖向那死守陣法的佝僂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擒拿在地!
她只手如鐵爪死死掐住那蒼老的脖頸,聲音低沉威嚴深重:“元、初、意!”
“這邪陣有些麻煩。”暴怒之時,她耳中傳來李去塵清越之音,“小今,給我一些時間。”
“好。”放松喉頭朗聲應下,謝逸清垂首時目光瞬間寒涼刺骨,她眼眸微瞇盯著面色逐漸如同豬肝的元初意,毫無憐憫仿佛在看一具死尸。
余光瞥見李去塵正在貼符預備以陣破陣,注意力并未放在她們身上,謝逸清便放低身體輕聲審問那年過半百的州官:“元初意,為何意欲綁她來?”
“如實交代,否則。”她加大手上的力道,狠聲威脅道,“我有的是辦法叫你生不如死。”
然而即便死到臨頭雙眼外凸,這知州只是輕呵一句:“休想……”
并未被此等言語挑釁,謝逸清緊盯著那渾濁無光的瞳孔,聲線放緩將她的一生娓娓道來:“元初意,元舉人,元知縣,元知州。”
“生于前朝愍戾帝永貞元年,幼時即喜讀詩書氣度自華,永貞二十八年應試中舉,本有望金榜題名施展抱負,然天未憐你。”
謝逸清目光如雪注視著面色劇變的半老州官,繼續一字一頓清晰說道:
“中原內戰與三族亂華二十年,元舉人亦半生艱難困苦掙扎,終在謝豊建朝廣納賢士時,得以求獲關州寧山知縣一職。”
無視元知意逐漸溢出水光的眼眶,謝逸清面無表情講述著:
“元知縣寶刀未老,雖是已近暮年,但仍事必躬親,勤政愛民,深得寧山縣民愛戴,故而任期一滿即破格晉升,任關州知州一職。”
末了,她語氣可惜地嘆道:“元知州,何以至此?”
仿若心口被利器剖開,元初意竟放棄推扯扣著自己脖頸的手,顫抖著用遍布皺紋的手捂住胸口:“年輕人,你可知……亂世催人老?”
“王朝末年,官風不正,結黨營私,亟待革新。”
淚水終于躍過眼角落入元初意沾滿風霜的發間:“我本可入朝為官,乃至青史留名!”
“誰知皇城一朝無主,而我!”
元初意五指擰絞著青色官服,眼神逐漸瘋癲癡狂:“天下大亂,我只能蹉跎半生!”
“現下新朝已立,我卻時日無多!”
元初意滄桑的面容變得猙獰:“那方士說,我此生入京無望,需得借助陣法轉運改命。”
她徒勞地轉動黝黑的眼珠,想要鎖定一個無辜的身影:“尤其得以發色楓紅、眸色灰藍之人的骨血作引,我方可入中樞、登金殿!”
“前年官員大考,我尋一棄嬰做法,果真得升州府。”
她聲音沙啞,如野獸般嘶吼著:“我只是想要入京面圣,如此才可為陛下百姓做更多的事,我有錯嗎!”
“大錯特錯!”未等謝逸清反駁,李去塵布好陣法回首詰問,“元知州可知,此陣真名?”
料想元初意并不知曉,李去塵雙手掐訣的同時,聲音清晰地告知:“此陣名為,擢邪升魔陣。”
“這陣法并無什么逆天改命的效用,反而會讓主陣人身染邪氣墮入魔道。”
李去塵純凈的臉龐不摻悲喜不置可否:
“因此,是元大人你自己的作為,才助你升任知州,絕非如此邪陣的功勞,可你卻認為是自己草菅人命的結果。”
“何其可笑。”李去塵轉首看向已布之陣,“元大人,你將成魔,就此收手伏法吧。”
言盡于此,李去塵轉而誦咒以陣攻陣:“召破穢將軍咒陣,啟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