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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陽徐徐西移,街道喧囂散去,她終于低沉喚出一聲:“玄璜。”
幾息之后,一名身手敏捷、穿著黑衣的女子如勁風般應聲穿窗而入,隨后虔誠半跪在她身旁:“陛下。”
“三件事。”
似是見慣了這等情形,謝逸清面色不變身形未動,甚至亦未分給身旁人一寸目光,僅是望著搖搖欲墜的落日,語氣不急不緩地下令:
“兩天時間,查元初意,查元家宅院,查略賣人,人證物證需得俱在。”
玄璜抱拳躬身垂首正欲退下時,謝逸清又不放心地囑咐了一聲:
“此事可調用關州暗樁,但不可撤下看護李道長的人手。”
“遵旨。”玄璜隨即翻窗而出。
屋內又恢復了寂靜,只剩鎏金夕陽斜長躺在謝逸清的衣襟之上,仿佛為眸光沉沉的她披上了一件九龍金袍,將她的身影襯得孤寂又冷傲。
按照阿塵及城民的說法,元初意本非窮兇極惡之人,反而心系百姓頗有政績。
然而這樣一個稱職官員,卻在近兩年心性大變,甚至祭煉邪術即將成魔,這讓謝逸清不得不想要知曉其中緣由。
而要想告發朝廷從五品官員,需得提前獲取關鍵人等簽字畫押的證言,以及直指掠賣和血祭孩童的如山物證,才可證據確鑿一擊即中。
如此,那元初意的宅邸和家眷仆從,乃至鎮中城外的亂葬崗,便是不論以何種方式都必須調查的目標。
這等可能濺血的差事,就讓她全權布置吧,不要臟了阿塵的手。
阿塵的那雙手,應該翻閱經書,應該持香掐訣,應該繪符制箓,而絕非觸摸見不得光的陰謀詭計。
待玄璜探明實情后,她便命人將人證物證全數移交至關州提刑按察使,恰巧這提刑按察使是她登基當年中試及第之人,她見此人正直不阿于是將其下放地方歷練些年,以待來日提進三司效力,卻不想在此時能派上用場。
由這提刑按察使上奏彈劾并控制嫌犯,才是最符合大豊律例的做法。
不過這樣一來,那個人就可能知曉自己在關州的所作所為了,故而她得再多備一手以防清算。
但是,她猜想,那個人眼下看來并無余力清剿她的勢力,只因暗報傳出,那個人與內閣和兵部正在為向西南、西北與東南三處邊境增調兵力之事吵得不可開交。
謝逸清不由得眉眼微瞇冷笑一聲。
原本以為那個人僅僅打算向北蠻開戰,卻不想膽大妄為到如此地步,真不知其從何而來的底氣,竟敢打算掏空國庫三線作戰?
這般下去,不光她的人,整個朝堂都不會與那個人站在一處。
大豊三十六州方才安定六年,正是百廢待立、齊力中興之時,實在不該主動挑起爭端。
哪怕那個人是為了與她血脈相連之人才如此行事。
思及至此,謝逸清又不禁長嘆一口氣,若是那個人固執己見,就不止南詔與河西會面臨動蕩風險,她與阿塵的江南之鄉亦不免陷入混亂陰霾。
既然如此,她便得快些將關州之事料理好,且快馬加鞭途徑淮南軍大營后,在戰端突起前將她的阿塵盡快送回鳳凰山。
謝逸清默然思索著私情國事,心思隨著如血殘陽緩緩墜落,又伴著皎潔月色漸漸明朗。
是了,她當為她的阿塵計,亦為大豊萬民計,謀得天下大定人世清平。
她的阿塵當穩坐蒲團,于裊裊沉香中安然誦經,不應遭受戰亂的摧折。
她會為她抵擋風霜,護她不染飛雪。
這樣思量著,謝逸清心中郁壘逐漸消散,于是正欲出房去尋李去塵一同用餐,卻忽然隱約聽見幾聲利器相撞的鏗鏘嗡鳴。
“玄璜。”步伐一頓,謝逸清蹙眉握拳喚道,“何事?”
“回陛下,有賊人意欲偷襲李道長,屬下已命人留下活口。”窗外屋頂傳來一道低聲卻清晰的稟報。
五指關節被盡數捏響,謝逸清俊美眉目驟然冷厲肅殺,仿若立于昆侖之巔俯瞰眾生如螻蟻的墮仙,下一刻便將雙眼不眨毀滅世間萬物。
她狠聲從后槽牙擠出一個字,嗓音從未有過的冷酷和無情:“審。”
不論以何種手段,不惜用任何私刑。
哪怕斷其手足做為人彘,都是膽大包天的她們應得的,就憑她們竟敢做這一件事——
竟敢動她的阿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