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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逸清思量片刻,又引導許守白考慮新的問題:“就依許參將之策,可尸傀需得被斬首或毀壞頭顱方才死去,然堡內漠北軍尸不免頭戴鐵盔身披戰甲刀劍難入,許參將又該如何對付?”
“出發前沈總兵已交代末將?!痹S守白抬手示意營兵將兵械車上的篷布掀起一角,百余支四棱無刃的重锏便暴露在河西此刻稍有潮氣的大風中。
“我軍甲防甚堅,故而只能依靠重锏對披甲軍尸造成鈍擊傷害,即便不能打碎它們的頭顱,也要打斷其四肢骨骼,讓它們失去行動能力。”
謝逸清聞言面露一絲贊賞:“許參將,士別多年,當刮目相看?!?
許守白有些羞赧得伸手撓了撓后腦勺,臉上一貫堅毅的神情中顯現了幾分質樸的笑意:“方才末將所言,皆為沈總兵之高見,末將不敢自居?!?
“可是,重锏不似尋常刀劍,極難揮舞殺敵,對所持之人要求甚高?!敝x逸清眉尖微蹙,又向許守白確認,“這隊營兵是否能夠自如揮锏?”
“她們都是沈總兵親自操練出來的重锏手。”許守白不禁語氣崇敬地感嘆道,“沈總兵許多年前就已經組建了這樣一隊重锏營兵,這下真的派上用場了。”
謝逸清這回卻沒有立刻接下話茬,默然幾個呼吸后才應聲:“自然,沈總兵自前朝開始,即任拱衛皇城的禁軍指揮使一職,后為大局計,甘愿歸于太祖麾下聽其調遣抵御北蠻,赤膽忠心,天地可鑒?!?
“待此地事畢,還想請許參將幫忙請教沈總兵,到底是什么病癥,竟讓前朝皇族一朝覆滅。”
許守白俯首抱拳稱是之時,一直沉默的尹冷玉抬首望著陰云開始聚集的天空,聲音清冷地提議:“貧道亦有一計,以貧道及貧道師妹之力,可在那塢堡周遭布下一座三十六雷總轄咒陣,依次降下三十六道天雷,大約能助二位一臂之力。”
謝逸清側眸看向還在愣神的李去塵,不自覺地摩挲著她的指背,嗓音略帶擔憂地問道:“尹道長,這咒陣是否會對小道士有所影響?”
“不會?!币溆駨娖茸约号查_視線,不往那二人肌膚相親的雙手上落去,“師妹較在南詔時已進步許多,此次還有貧道主持陣法,定不會讓她再受反噬?!?
說罷,她用那雙靜水流深的眼眸,暗示意味十分明顯地盯著謝逸清。
雖然師妹不愿意表露,可她偏要趁著師妹魂不守舍時,讓謝逸清知曉這個事實。
愛慕一個人,為那人做了什么,以她自己的經驗,是要讓那人知道的,不然只可能徒然付出真心。
果然,不出她所料,謝逸清眼睫即刻垂了下去,將眼底細微的痛楚和心疼一并遮掩了起來,只是握著師妹的手指關節都用力地泛了白。
“就依尹道長之言,正巧的是今夜大約會有雷暴雨,因此引雷而降并不會顯得突兀?!敝x逸清試圖穩住聲音,卻仍然有些顫抖。
目標已然達成,尹冷玉不動聲色在心里頗為滿意地清點起咒陣所需材料。
“既然已經敲定作戰計策,那我們即刻繼續趕路至塢堡前駐扎?”許守白沒有覺察出氛圍的變化,一心想要奔赴戰場完成使命。
“自然?!敝x逸清頷首同意,還是未放開李去塵的手,牽引著她一同打馬在隊列旁前行。
要事已談妥,許守白馭馬跟隨在謝逸清身旁,按捺不住重逢的歡喜沒話找話道:“今天可真是悶熱??!”
嗯,多年一晃而過,離了正事,她還是那個私下里笨嘴拙舌的許守白。
謝逸清有些好笑地睨了她一眼,淡聲接下這無趣的寒暄:“是,今天真是悶熱。”
得到回應的許守白繼續正常發揮:“感覺這是今年入夏來,河西最熱的一天!”
“是,今天是河西最熱的一天?!?
謝逸清不由得勾起了唇角,輕笑了一聲。
這般對話雖是無甚營養,卻驟然讓她仿佛回到了當年戰友如云的日子。
只是……她們怕是都已經重入輪回,現下皆為垂髫小兒了。
“守白?!敝x逸清低聲叫住許守白,“你怨我嗎?”
怨我當年公然違背母親調遣的軍令,與你們憑借計謀與肉身,面對北蠻五萬鐵騎,以至于在潼關幾乎全軍覆沒,才為渭州城二十萬百姓掙得染血的生機。
怨我當年假死后沉溺于失望與消沉,從未想過知會你們一聲,讓你們白白悲痛和傷心一場。
但好似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笑話,許守白頓時露出了一副木訥不解的樣子,眼瞳睜大口齒不清地回答:“怎會!是末將哪里做得不好了嗎?哦哦對,我不該砍你,那你罰我吧,我……”
“又在妄自菲薄些什么。”謝逸清瞧她慌亂無措的樣子,立刻肅聲開口制止,“早和你說過,這個毛病要改。”
許守白茫然地將眉毛提起,又直白莽撞地開口:“那你……我們也早和你提過,不要說這種笨話!”
知曉了不是自己做錯了什么,她將胸膛挺起,十分耀武揚威:“瓏琥營死而不悔!”
聽聞此言,謝逸清猛然扭首看向許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