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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預備轉身出院,李去塵下意識跟上她的腳步詢問道:“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未料到這個請求,謝逸清腳步一頓,默了片刻又輕笑允許:“當然。”
定西城作為邊境要塞,雖不比拓東城繁華喧鬧,卻也商鋪林立,隨處可見異域特產。
李去塵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許多域外物品,不由得在各個店面前游走探頭,一副好奇不已的模樣。
謝逸清余光留意著李去塵四處張望的身影,同時銳利視線依次掃過一眾商戶牌匾,然后終于停留在一塊點漆金字的招牌上。
“小道士,你且逛逛,我去這家店里一趟。”
謝逸清向李去塵交代了一句,便準備邁進這家販售著玉石字畫的店鋪,不曾想李去塵卻也收了心思,快步返回至她的身側,隨她一同踏入店中。
鋪中幾名客人正在挑選琳瑯滿目的各類玉石,而一名面容穩重之人正忙碌于柜臺后,聽聞腳步聲竟也未曾抬起頭,不似其她商家那般殷勤地迎接顧客,僅僅是一聲招呼:“客官想買些什么?”
謝逸清似笑非笑地睨了那掌柜一眼,嗓音清晰平緩地回答:“我要肅州的和田玉,關州的藍田玉,遼州的岫巖玉,冀州的獨山玉。”
好似許多年未曾聽到如此要求,那掌柜先是動作一呆,隨后頗有些不可置信地站起身,語氣中全無方才的敷衍和應付:“環、玦、璧、瑗,客官要什么樣式?”
“我只要,禮地的黃琮。”
謝逸清擲地有聲的回答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將那掌柜震得語調都開始顫抖:“客官,現下店里只有禮天的蒼璧,您看事成之后替您送到何處?”
“漠北大營,南詔王府。”謝逸清從懷里掏出一沓銀票,聲音肅然地囑咐了一句,“另外我這兩天要提些無字玉牌,越快越好。”
那掌柜將“遵旨”兩字暗自吞入腹中,隨后十分恭敬地雙手接過所有紙張,正預備迅速退下時,忽然聽見身前陛下指著一名天真道士注視了許久的物件問道:“此物何價?”
掌柜抬首一望,竟是一支通透凝白的羊脂玉簪。
她哪里記得此物的價格,便有些支支吾吾地胡謅了三兩金子,誰知陛下真的打算掏錢結清。
最讓她想不到的是,那道士竟然很是熟稔地覆上陛下的手,面色緋紅又委屈地勸阻:“阿清不用,我就多瞧了兩眼……本來就欠你一大筆債了。”
阿……清?誰是阿清?
隨后那掌柜驚異地發現,沒有最想不到,只有更想不到。
陛下竟然回握住那道士的手,輕哧了一聲:“小道士別擔心,這支玉簪是我有意贈予你的。”
那掌柜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就被陛下又塞了幾張銀票,她茫然間抬眸,只見陛下隨即取出那枚玉簪,動作輕柔地將它別在了那道士的道髻中。
陛下竟眉眼溫和嗓音帶笑:“很合適。”
那掌柜瞬間有些認不出自己的陛下了,正在她晃神時,陛下忽然回首面向她,雖然仍是唇角微揚聲音和藹,可眉眼微瞇顯出積威甚重的帝王氣度:“掌柜的,腿腳,可要快些。”
哎,對了,這才是陛下。
她旋即躬身后退,卻又不經意瞥到陛下扭頭看向那道士時,眼中的不怒自威剎那化為百轉柔情。
要死了要死了,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那掌柜冷汗直流,把頭埋得更低,加快腳步往后院趕去送信。
從商鋪走出,李去塵不由自主地又摸了摸發中玉簪,心思飄忽地跟在謝逸清身后。
方才她并非一門心思撲在了觀賞上,經歷過一些世事后,她也懂了不少俗務。
謝逸清看似是在和掌柜商談生意,實則怕不是在傳遞什么消息,而這掌柜大約也是謝逸清暗自安排的臣下。
事關漠北大營與南詔王府,估計她們所商之事就是肅州與南詔尸傀變亂了。
既然如此,謝逸清看似流落民間,但實際上竟仍掌握一批人馬,并與邊境軍隊和西南藩王聯系甚密。
這還只是她這段時間跟在謝逸清身邊所見到的。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謝逸清大概還藏有更多的暗中籌謀和麾下勢力,只不過這一切也沒有必要對她坦白罷了。
果然,謝逸清這等紫微帝氣磅礴厚重的君王,本應如此蟄伏蓄力,隨后尋到合適時機便可重登明堂,成為千秋萬載讓人歌頌景仰的明君。
思及至此,李去塵卻心中驟然一空,她突然很想問一問身前人,自己是否與她的屬下或是盟友不一樣。
自己對她而言,是不是有些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