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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諳世事,但自然曉得這兩個字背后的含義——兩人相知相許,生而同衾死亦同穴。
此時屋外天光已被昏暗吞沒,她們剛進屋內還未來得及燃起燭火,而客棧大堂的葳蕤燈火卻點亮了房門糊著的薄紙,謝逸清的頎長身影映在那片搖曳暖光中,很像做工精致異常的皮影。
可謝逸清還未回首,李去塵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靜默了幾息后,謝逸清轉身走向燭臺:“沒有其它意思,只是行走在外,最好還是少些爭辯,以防引人注目。”
她拾起一旁火柴,輕輕刮擦后用那點星火點燃了燭臺燈芯,繾綣生長的燈火漸漸描摹出創造它的那張如畫面容。
李去塵卻覺得那根火柴像是劃在了自己心口,讓她生出了酸澀難耐的失落。
哦,原來她只是懶得同旁人解釋。
李去塵的嘴角不自覺地墜了下去,那顆石子非但沒有被碾碎,反而硌得自己有些發疼了。
“小道士,晚膳想吃些什么?”
在她暗自神傷時,謝逸清已在她身前站定,燭火光影映照得她的眉眼更深邃專情,周身梔子香味淡雅清幽,順著一呼一吸淌入她的肺腑,如凜冽冷泉一般洗凈她雜亂的心緒。
李去塵心中的空虛忽然又被她身上的幽香寸寸填滿。
就如那南詔王所言,她愿意放棄安穩與自己一同遠行已是幸事,自己還在期待什么?
搞不清楚自己腦子里在想什么,李去塵決定先替自己肚腹解決燃眉之急,于是她恢復了笑意:“茉莉花炒蛋!”
茶足飯飽之后,人總是容易困倦的,特別是初次騎馬顛簸一路的當晚。
李去塵眉眼低垂,便被謝逸清提議著早些擦洗休整。
可這屋內只有一道短小屏風,李去塵在屏風后感覺四面通透,很是沒有安全感,因此遲遲沒有寬衣解帶。
屏風外的模糊人影從行李里摸出了一件物什,朗聲向屏風后的自己交代:“我去找店家沽些酒。”
聽見那人將房門輕輕合上,李去塵不禁往門口瞟了一眼,只見門外的搖曳人影其實并未下樓買酒,而是徑直背倚著二樓木欄仰頭飲了一口酒。
方才她在屋內如精致皮影,現下她在屋外如寫意剪影,不論哪種都是極為賞心悅目的。
潮熱水汽裊裊升至頰邊,輕而易舉地燙得自己面色泛紅。
原來她是在為自己考慮嗎?
她見自己動作遲緩,便猜到自己有些羞赧,才謊稱沽酒退出房間,實際上是給自己留下獨自喘息的空間。
天字一號房內終于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謝逸清隨意地憑欄,一手提著早在拓東城灌滿酒液的葫蘆,一邊忍不住猜想,皓月被洗滌過后是否會更加皎潔?
謝逸清念頭剛起又忍不住在心里唾棄自己。
明月又如何可被褻瀆?
一會過后,屋內水聲停歇,謝逸清又在房門外徐徐喝了幾口酒,才推門進了房間。
受熱汽暈染,李去塵面色緋紅,正身著一身素白中衣站在書案前,從包裹里取出空白的符紙,眼瞅著架勢竟預備著繪符。
看著她這副單純認真的模樣,謝逸清不禁有些想笑。
看來自己讓她賒欠的那二兩金子真的讓她壓力很大。
“小道士,累了一天還不睡?”謝逸清上前將李去塵手里的毫筆與符紙抽走,又擁著她往床榻走去,“早點睡吧,明日我教你騎馬。”
李去塵控制著自己的腳步:“我今夜……打地鋪就可以。”
“不可。”謝逸清將她輕推在床榻上坐好,“你得養精蓄銳,早點學會馭馬,我們才能盡快趕到肅州。”
交代完畢,謝逸清正準備轉身去屏風后收拾自己,卻被李去塵又捉住了手掌:“那今晚我們一起睡。”
也許是剛用熱水擦洗完身體的緣故,李去塵握著她的那只手比平時更溫熱,在這個距離里,謝逸清能清楚地看到李去塵的澄澈眼瞳中盛著點點燭火的微光,她身上氤氳的清新水汽味道將她們緊密包圍。
過了一趟水的明月,確實是更清澈與明亮的。
謝逸清覺得自己腹中常飲的南詔醇酒,竟在今夜格外滾燙,燒得她口舌干燥發啞。
見她尚在猶豫,李去塵又解釋了一句:“你若是明日沒精神,又如何能教好我。”
她向床榻瞥了一眼,囁嚅著又說:“這床鋪……夠兩個人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