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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謝逸清用另一只手戳了戳床上人的手背,“一會我收拾好了就來。”
夜色已沉,謝逸清無暇多思,快速擦洗過后就和著中衣走向床榻,路過燭臺時順嘴吹滅了火光。
眼睛一時沒能適應驟然漆黑的環境,謝逸清不由得摸索著朝著床鋪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去。
頹怠的日子過久了,夜里目視的本領也跟著弱化了。
“這邊。”一只溫暖白凈的手撥開黑暗向她伸了過來,自然與她掌心相對,將她徑直往床榻上帶去。
兩人一同鉆進了還算寬大的被子里。
南詔晝暖夜寒,此時已入夜許久,南風失去了日光的庇護,逐漸變得肆虐起來,頗為暴躁地推搡著窗戶,掙扎著從縫隙中溜進屋內,冷眼嘲諷著同床共枕卻默默無言的二人。
身旁人輕輕地攥著被褥的一角,緩慢翻身蜷縮了起來,感受到陳舊床榻隨著她的細微顫抖而略有些咯吱作響,李去塵撐起半邊身子驀然開口:“你冷嗎?”
“不冷。”謝逸清扣緊了被角迅速否認。
可能是五年前自己身上流失掉了太多溫熱血液的緣故,自己便在入夜后手腳寒涼,睡前飲酒有一半是為著讓身子暖和點。
可這偽裝太過脆弱,被李去塵輕易地識破。
她不假思索地伸手探出,先是觸碰在了謝逸清的后腰上,然后順著腰際向前捉住了她失溫的雙手。
“手這么冰,還說不冷。”李去塵另一只手輕輕往下按住謝逸清的肩膀,將她轉了過來面對自己,接著自然地捧住她的雙手細細揉搓。
謝逸清像是沒反應過來般靜默片刻,隨后想要抽手謝絕道:“不冷了,可以睡了。”
“是嗎?”李去塵用指尖輕撫謝逸清的手心,尚覺不夠溫熱,于是并未放手,仍是緊緊攏著她的雙手。
又是一陣寂靜后,李去塵忽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細碎的吐息掃過謝逸清的指尖與頸窩,不冷不燙得如一觸即離的親昵,她不禁有些顫栗地發問:“笑什么?”
“小時候我隨師傅云游,剛到湖州時得以在好心人家中暫住一晚。”李去塵邊將體溫傳遞給謝逸清邊回憶,沒有察覺謝逸清已是呼吸一滯。
“那會我體質虛弱,哪怕蓋著厚厚的棉被也覺得渾身發冷,最后是被那家獨女抱著入睡的。”李去塵不由自主地將額頭與謝逸清貼得更近了,“誰曾想如今我竟尚有余力,能夠為你驅散寒冷。”
“后來呢?你與她……”喉嚨緊得出奇,謝逸清鼻尖有些酸澀了。
“我每日都偷偷溜出道觀與她玩耍。只是……”想到湖州城破的慘象,李去塵說不下去了,“不知道小今,現下怎樣了。”
聽聞此言,謝逸清幾乎要落下淚來,鼻尖、眼角、喉頭連通心口一起抽痛,如潮水般的滿足與悵然將她托起又吞沒。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與李去塵前緣匪淺,但是謝逸清總以為她已經忘記了十余年前泛黃老舊年歲里,那個曾經沒有失去任何一人的自己。
那時所有人都在她身邊。
可當李去塵真的用懷念又惆悵的語氣,緩緩道出那段最純真無瑕的過往時,她卻發覺其實自己更樂意李去塵忘記她。
她更不希望李去塵知道,記憶里那個曾經給予她溫暖懷抱的小今,如今成了這幅可憐怕冷的模樣。
“抱抱我吧。”
可不可以像當初我擁住你那樣抱住我,阿塵。
李去塵以為謝逸清仍是發冷,便與她再拉進了距離,右手從她頸側穿過,左手環上她的腰際,將她很是周全地摟在了懷里。
李去塵用下巴抵住謝逸清微涼的額頭,任由她不均勻的呼吸匯聚在自己的鎖骨上方,像一片逐漸擴大的汪洋,讓自己開始感受不到空氣的存在。
酒香醉人意,沉香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