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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予把面端上桌,刻意放慢了吃面的速度。新換的室外燈沒有以前的亮,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放在旁邊,安靜得像塊板磚。他沒什么朋友。別人眼中,他總是孤僻冷漠的。之所以能跟周耒成為朋友,還是因為他倆都不合群。或者說,所謂的群體容不下他們。
一個是媽媽“跑”了,一個是媽媽瞎了,都是別人口中的“怪胎”。
這些年,有無數個夜晚他都是這么過來的。一個人坐在這兒吃一碗面,看會兒星星看會兒月亮,看天色從溫柔的藍變成浪漫的藍再變成深海一般幽靜的黑藍色。
有時他會放點兒音樂,有時也放情景喜劇。罐頭笑聲撞在空寂的院墻上,隔著屏幕也不會特別孤獨。
今天他腦子里還在琢磨張大野的杯子,什么都沒放。不過,面吃到一半,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是同樣的短信提示音,聞人予卻無端從中聽出了張狂——張姓狂徒的張狂。
果然,解鎖就看到張大野發消息問他:“師兄,你們這兒有生啃洋蔥的優良傳統?”
院兒里微風拂過,時有蟬鳴。聞人予屈指彈走桌上的落葉,慢悠悠地回了個問號。
對話框很快蹦出大段消息:“今晚教室跳閘,老王放羊。我的另外兩個舍友一回到宿舍就一人抱了個大洋蔥啃,一邊啃一邊看書。我悄悄瞅了瞅,他倆眼睛都紅了,像是要變異。周耒回家玩兒失蹤,你速來救我!”
聞人予把這幾行字看了兩遍,給自己看笑了。他喝了口面湯,敲著屏幕問張大野:“你覺得他們會變異成什么物種?”
“巨型吃人兔,吸血赤眼蜂,或者八條腿的噴毒大樹蛙。”
聞人予又問:“哦,那你覺得我能干過哪一種?”
張大野很快回過來:“都”。
聞人予抵著眉心笑了半天,實在不知道這活祖宗腦袋里裝的都是什么玩意兒。
那邊張大野晃著椅子,有一下沒一下地看著門口那倆人。他倒不是真害怕吃洋蔥會有變異的可能,就是單純覺得這倆人精神不太正常。
如果啃生洋蔥只是個人愛好,兩個人臉上也沒有那種痛苦萬分的表情,他是不會多說一個字的。可明明都已經被辣哭了,他們還在皺著眉硬啃,這畫面實在讓人心梗。
他假咳一聲清清嗓子問:“有什么研究表明啃洋蔥可以提高腦細胞活躍度嗎?”
鄭云安一臉蒙地看著他,李文謙反應過來,哦了一聲說:“不是,我倆就是用來提神。”
張大野把兩條眉毛挑得高高的,半天接不上話。頓了頓,他才說:“你們不覺得休息夠,注意力更集中的時候學習才更有效率嗎?”
面對這兩個活寶,他現在是一句重話不敢說,聲音甚至稱得上溫柔。
鄭云安聳聳肩:“笨鳥先飛。我睡夠了你都飛到終點了。”
李文謙表示同意:“我也很笨。明年再考不上我爸會把我趕出家門的。”
“那還能真把你趕出去啊?”
張大野晃著椅子笑了一聲,卻見李文謙一臉認真地點點頭道:“我爸真能。”
“我爸不會把我趕出家門,但是會打斷我的腿”,鄭云安說。
張大野不晃了也不笑了,抬抬手示意他們繼續。
他面前的書桌上有幾張數學卷子。前面都空著,他只看后面的大題。
看來看去多少覺得有些枯燥。這些題型他閉著眼睛都能解,如今卻要在混沌中再熬三百多個日夜。
其實他成績不錯。哪怕高三下半學期有些波動,但也絕不至于到勉強才能上個三本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