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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陽光烘暖半張床,吃飽喝足的張大野有點兒犯困。怎么可能不困呢?兩個人干瞪著眼,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聽屋外那倆奇葩打游戲。
他用胳膊肘撞撞聞人予,比畫了一個睡覺的姿勢,又指指床。
果然,聞人予馬上擰起眉。張大野沒猜錯,這人怎么可能讓泔水牌洗發水的味兒沾上他的床。于是他用抱枕墊著扶手,身子一歪,躺得跟自己家一樣。
這沙發本來就小,他這么大咧咧一躺,聞人予只好起身給這祖宗騰地兒,自己坐到了床上。
張大野滿意地踢掉人字拖把腿伸直,當真閉上眼睛睡了。
還好他睡得很安靜,不打呼不磨牙不說夢話,只有姿勢十分狂野。翻身時t恤卷到肋下,露出一截勁瘦的腰。
聞人予盯著他看了半晌——得是多么心大的人才能在別人屋里睡得如此踏實豪邁?
他可睡不著。百無聊賴地發了半天呆,聽著屋外那倆人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拿起手機悄悄進了衛生間。回手把門關好,做賊一樣開了機,他把手機調成靜音給周耒發了條短信。
半個小時后,周耒趕來演戲,說聞人予有事回不來,讓他來幫著關店。
那兩個人的腦袋似乎共用一根筋,周耒這么說他們就信了。可憐的周耒演了一出關店的戲碼,出門繞了一圈,確定那兩個人已經離開,又回來開門。
他回來的時候聞人予已經坐那兒吃上烤鴨了。折騰一中午他飯還沒吃,一聽人走就想起來張大野帶過來的烤鴨還放著沒動。
涼了,皮也已經不脆了,不過他無所謂,糙慣了。食物對他而言只是填飽肚子的工具而已。
至于張大野,誰來誰走跟他沒有半點關系,且睡著呢。
第10章 黃花大閨女
聞人予吃完烤鴨進屋洗手,特意把水流開到最大,指望沙發上蜷著那位睡神能自覺醒過來滾蛋,然而,張大野只是翻了個身,把抱枕往腦袋上一扣就接著睡了。
“周耒”,聞人予甩著濕漉漉的手從衛生間出來,偏頭示意正啃水蜜桃的周耒,“給他弄走。”
周耒才不管,一聳肩說:“要不你叫要不就讓他睡著。”
張大野的起床氣他是見識過的,何況今天放假,沒人催也沒人找,他干嗎蹚這趟渾水?
聞人予想改名叫聞無語。他隨手抽了張紙擦手,紙團在掌心揉成皺巴巴的小球,沒好氣地沖著張大野的腦袋丟了過去。
他不喜歡跟人有肢體接觸,除非像剛才那種情況——形勢危急、腦袋短路,下意識的動作已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但這種情況千年難遇。
他想,如果這兒有個癢癢撓、鞋拔子之類的東西他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可惜他師父把這些“老年樂”都帶走了。
周耒啃完一個桃,桃核往垃圾桶一投:“走了”。
聞人予遞給他一個“你還有沒有人性”的眼神。
“干嗎?我回去還一堆活兒呢,哪有空跟你倆在這兒耗著?”
“我給你叫家政。”
周耒笑了一聲:“跟張大野學挺快啊,會叫家政了?”
聞人予沒搭他這茬兒,等著他的回答。
周耒沒辦法,只好說:“我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再過來行了吧?”
聞人予皺著眉問:“他能睡到晚上?”
“你高三放假的時候能不能睡到晚上?剛過幾天好日子就忘本了是吧?”
聞人予一揮手,不耐煩地趕他走。
最近古城里游客不少,大概學生們放了暑假,都有空出來玩兒了。一下午店里客人幾乎沒怎么斷過,但不論是游客們的嬉笑打鬧聲,還是響了好幾遍的收款提示音都沒能把那尊入定的睡神吵醒。有那么一會兒,聞人予都想探手試試這人還有沒有鼻息。
傍晚時分,屋內的陽光撤去大半,游客們轉戰小吃街,聞人予終于有空坐到長桌旁畫他未完成的素坯。
筆肚吸飽朱砂色,筆尖在瓷盤邊緣輕點三下,洇開成錯落的梅苞。拖出嶙峋枝干,幾筆勾出老梅虬枝,正點蕊時,身后忽然傳來叮里當啷一頓響,筆尖倏地顫出個突兀的圓。回頭一看,張大野一翻身從沙發上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