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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嘴巴還在抽氣,眼中卻已盛滿尷尬的笑意:“嗨師兄。”
聞人予淡淡道:“不年不節的沒必要行這么大禮。”
張大野齜牙咧嘴地撐著地:“你能有點兒同情心嗎?移駕扶我一下能累死你?。俊?
“不好意思,忙著呢,你要不介意就在地上躺會兒,等我畫完的。”
聞人予這個無機質堆出來的東西,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就轉過頭去了。張大野罵罵咧咧爬起來,用僅存的風度丟給他一句:“用一下衛生間?!?
聞人予沒說行也沒說不行,跟沒聽見一樣。
筆洗蕩開圈圈漣漪。他用清水暈開剛剛失誤的那點白,化作棲在枝頭的雀兒腹羽。
張大野看著他的背影,對他這種默許十分滿意。至少,他張大野比中午那兩個人的待遇要好得多。
進衛生間洗了把臉,起床氣隨著流水沖進下水道。出來時,金色夕陽透過窗欞恰好照亮聞人予半張長桌。光影交錯,屋內流淌著溫潤的暖意。
他去旁邊那屋拎起相機,喊了聲:“師兄”,等著聞人予回頭。不過他的“奸計”沒能得逞。聞人予早已聽出來他在干嘛,抬手比了個中指,算作回應。
張大野似乎并不意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按下快門。
相機放一邊,他走過去,沒骨頭似的往桌上一趴,盯著那雙專注的眼睛問:“在畫什么?”
明明可以直接看,他卻偏要用這種曖昧黏稠的語氣問這么一個無聊的問題。
聞人予筆鋒穩穩地點下雀喙,說:“一只嘰嘰喳喳煩人的烏鴉?!?
張大野微微挑眉,似笑非笑:“我能一塊兒畫嗎?”
聞人予筆尖一頓:“你會?”
“會點兒”,張大野說著坐起來,“比門外漢強不了多少,師兄就當浪費一只盤子吧?!?
聞人予眼底晃過一絲意外。這吊兒郎當的二世祖竟然還會做這種非常需要耐心的事情。他側目旁觀——張大野好似瞬間斂起一身痞氣,挺直了腰背,微微垂下頭,三指拈起一根畫筆,撿他用剩的顏料畫起了順著瓷胎蜿蜒生長的藤蔓。
他下筆看似隨意,線條勾勒得卻恰到好處。腕骨輕轉間,精準地畫出了藤蔓向著陽光、向著更高處掙扎攀附的生命力,筆觸竟然堪稱溫柔。
一個七寸平盤,用來畫這種充滿活力的藤蔓其實顯得不夠立體,但他沒有被這個平面所限,輕輕將盤子一抬,把藤蔓延伸到了盤子背面。
聞人予微微挑眉卻不置一詞。張大野注意到他的目光又開始嘴欠:“怎么?怕我這野藤蔓纏上你那小家雀?”
聞人予閉了閉眼,默念情景喜劇里那句經典臺詞:“世界如此美妙,我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周耒拎著一兜燒烤過來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眼鏡度數又加深了。
店里安安靜靜,聞人予和張大野相安無事地坐在一起,各自專注于自己手里那只盤子,氣氛竟然異常和諧寧靜。虧他緊趕慢趕,生怕來晚了這倆祖宗又打起來。
此時他人都進屋了,那兩個人竟然沒有一個抬頭看他一眼。
“燒烤都不吃是吧?我自己吃了啊?!?
張大野這才回頭,抱歉似的一笑:“我以為客人呢?!?
聞人予緊跟著說了一句:“我也?!?
周耒很無語地看著聞人予:“張大野就算了,你自己的店客人來了你看都不看一眼是等著關門嗎?哪有這么做生意的?你師父要是知道……”
話沒說完,聞人予忽然撩起眼皮涼颼颼地掃了他一眼。張大野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不悅,立刻放下筆站起來攪渾水:“快別念叨了大哥,你比王老師道行還深。趕緊洗手吃飯,正好我又餓了?!?
三個人騰出半張長桌,圍坐在一起擼串兒。聞人予都沒明白,他明明是讓周耒來把張大野弄走的,怎么無緣無故地又留他吃頓晚飯?
張大野對此毫無異議。今天他給自己的任務就是爭取把未來兩周的儲備糧先囤肚子里。
周耒雖然經?;丶?,但燒烤他確實也很久沒吃了。剛咬了串肉筋,就聽見張大野“嘖”了一聲問:“干吃好無聊,你倆成年了吧?”
周耒還沒反應過來,聞人予先一步站起來朝對面喊了一句:“送點飲料果汁過來?!?
張大野很不滿意:“誰要喝果汁啊大哥,我要喝酒!”
聞人予于是加了一句:“再拿一聽果啤。”
張大野都被他氣笑了。果啤,還只是一聽,很好。
他捏著竹簽虛點聞人予:“你是不是怕我喝多了晚上都在你這兒睡?你是什么黃花大閨女嗎防我跟防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