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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搖頭。他不會問。師父把能教給他的都教給他了,也把他從一個沒人要的孩子拉扯到了十八歲。現在師父要走,要去過自己的生活,他當然不會去問,也一定不會挽留。
師父走的時候把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店鋪的租金交了四年,還藏在店里一張足夠他大學四年學費和生活費的卡。所有的作品他都沒帶走。他知道聞人予肯定不會賣,但這也算是一個保障。萬一哪天徒弟真有什么實在過不去的坎兒,賣了那些瓶瓶罐罐好歹能拉他一把。
親生父親沒能為兒子考慮到的,他這個做師父的都為徒弟考慮到了。
聞人予平靜地接受了師父的離開,就像秋天的黃葉平靜地接受了北風的到來。他這十八年,總是在告別,早已沒了情緒。
師父留下的那些作品,他每一件都裹了三層氣泡膜裝進盒子里,妥帖地拿回家收了起來。
他想,師父的后半輩子大概率不會再做陶了,所以那僅剩的幾十件東西對他來說意義非凡。
吃過飯,他洗干凈碗碟,進里間躺了一會兒。收銀臺左右兩側各有一個小屋。左側那間主要用來晾坯、上釉、燒窯,右側那間是個休息室,里面有床有沙發有電視。進門右手是衛生間,臨街靠窗的位置還有一個小廚房。
以前a href=https://www.海棠書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師徒倆誰不想回家了就住在這兒,現在這屋子里只有聞人予一個人的東西了。師父走的時候把自己的東西都收走了,可能是怕徒弟看了難受,也可能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聞人予,他不會再回來了。
空蕩蕩的屋子里,聞人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電視里情景喜劇的罐頭笑聲聽著很熱鬧。身體是乏的,腦子卻沒有丁點要休息的意思。
手機響了一聲,聞人予過了一會兒才拿起來看了一眼。當然是張大野:“靠,我怎么沒想到用這個理由請假?”
聞人予回:“敢說是我咬的,今晚就給你團巴團巴扔窯里燒了。”
“那我怎么說?我說女朋友啃的?王老師明天不得把我爸請來?”
聞人予把手機倒扣放到一邊,懶得搭理這神經病。
過了一會兒張大野又發來一條:“我就說狗咬的。”
兩個人在彼此眼里都是只會汪汪叫的四條腿生物,爭不出個高低。
張大野當然不會用這個理由請假。王老師又不是傻子,人咬的和狗咬的他能分不出來?用腦震蕩這個理由恐怕也不行。按王老師事事都操心的性格,明早一定會拎著他去醫院做ct。
思來想去,這假根本請不成。其實他出去也沒別的事兒,就是想吃點兒“人飯”。太餓了。
他想吃蘭姨做的油燜大蝦,或者退而求其次,聞人予對面那家破店點幾個菜也不是不行。
正想著要不干脆跟王老師說復讀壓力大得了暴食癥的時候,電話手表響了起來——是他的發小成城,外號大橙子。
大橙子這幾天給他發過好幾個語音了,他都沒接。不是煩這個人,是跟這個人聊天難免得聊到一些他不愿意聊的話題,想起一些他不愿意想起來的事兒。可他都走了好幾天了,再不接電話,照大橙子那個性格恐怕高楊高杉是活不過今晚了。
接起電話他先給大橙子劃了條道:“我不想聊的你一句別提,否則我馬上就掛。”
大橙子根本沒聽他說話,嘰里呱啦先罵了一通,總結起來無非一句話——還拿不拿我當兄弟?
張大野把手表拿遠一些,等他罵完才說:“能耐了,幾天不見你膽兒肥了?敢罵小爺我了。”
“別扯這些有的沒的,你到底跑哪兒去了大哥!”
“大哥我在領航復讀學校修仙呢。”
復讀學校?大橙子有點兒蒙:“你的成績犯得著去遭那個罪?”
“太上皇認為犯得著就犯得著嘍。”
“你沒跟他們說……”
“閉嘴”,沒等他說完,張大野先打斷他,“我說沒說我不愛聽的你一句別提。”
“行行行,祖宗,我閉嘴。哥們這就組個劫獄小分隊,你說咱是先端了食堂還是先炸了教務處?”
“劫個屁,小爺我在這兒待得逍遙又自在。”
大橙子鼻子里哼出一口氣:“您老騙鬼呢?您那張金貴的嘴咽得下那破學校食堂的飯?”
“咽不下怎么著?你天天給我送?”
“你等會兒我查查”,大橙子說著真點開了地圖,“還行,撐死兩個小時也就到了。”
張大野懶得研究這孩子的腦回路,敷衍道:“嗯,來回也就四個小時,你天天送,我巴不得。”
“那不然這樣,我上你學校外頭租個房子唄,反正我開學還早,跟那幫二世祖待著也沒意思”,大橙子越說越亢奮,“哎對,我可以搞個關東煮車,就支你們學校門口,隨時為你服務,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