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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間的傷還沒有完全長好,還差一些,加速愈合的特效藥在極度失血的情形下已經很難發揮功效,尤其玄彌無法使用呼吸法輔助身體細胞的再生。
有棲川朝和緊張地握住玄彌冰涼的手,不時抬頭看向上弦之一僵站著的身軀……
……不對……
不約而同地,一個念頭陡然跳出,狠狠砸在所有人認知之上。
再強大的鬼,一旦斬斷脖頸、徹底死亡,身體都應該逐漸崩解……但繼國嚴勝、上弦之一、存活數百年的惡鬼,明明脖頸已經被斬斷,血流滿地,他的身體卻依然完整地挺立在原地,毫無分解的跡象……
再細一看去,被砸去頭顱的脖頸處粗糙的斷面仍然是一片紅白相間的血腥,脊椎蒼白的切口直直地突出在血紅色的肌肉中,翻卷的皮肉還未止住顫動。然而,血止住了。
失去頭顱的身軀沒有像迎接死亡的鬼一般化為齏粉。
他還沒死!
明明已經被斬首,但上弦之一的惡鬼還沒有死!
就在他們眼睜睜的注視下,無頭的肉身竟然詭異地動作起來,沒有持刀的手正伸向時透無一郎沒有拔出的日輪刀,他緊緊握住刀柄試圖將之抽出。另一只手則向后背那根象征囚籠的樹枝伸去,硬生生將它從自己脊背中撕開。
“不要停下攻擊!”
“大家!一口氣攻過去!”悲鳴嶼行冥怒吼著,頸側的筋脈有節奏地跳動著,完美貼合眾人此刻驚疑不定的心跳,“絕對不能浪費大家付出的犧牲!”
方才停下來、視線灼熱地捕捉到躺倒在地仿佛氣息斷絕的弟弟的不死川實彌在聽到這句話時身體猛地一顫,他轉過頭,極度平靜的臉上卻顯出一種徹底絕望的瘋狂,他毫不猶豫地向著繼國嚴勝的身體舉起日輪刀。“哈哈哈來得好啊!”他狂笑著,淚流滿面,咆哮著一切的一切,這罪惡一直追溯至母親再也沒有歸來的夜晚,那彌散的血腥味籠罩著他的靈魂,他的憤怒是亡靈的靡靡之音,盤旋在這血的宿命中,“那我就把你切到永遠消失為止!”這恨意,無休無止。
各式呼吸法同時運轉到極致,戰技統統砸向繼國嚴勝的身體。煉獄杏壽郎在攻擊的間隙將已然脫力的時透無一郎放到有棲川朝和的附近,胡蝶忍也暫且脫戰來到一旁為二人治療。得到忍的幫助后,朝和終于穩定了玄彌的傷情,將那支把鬼變回人的藥劑注入他的動脈。
繼國嚴勝的身體依然沒有崩毀。
只要拔出這柄染紅的刀,就還能繼續再生……就還不會死。刀的效果也好,術的效果也好,很快都會消失,他們已經沒有了再來一次的力氣。
而他——會克服身首異處之死!
無頭的身軀掙扎著,咆哮從他腹中低沉地響起,穿透過生死之際,挾著無數亡靈的低語,踏過百年的日月流轉。無數個晦暗的深夜,繼國嚴勝都渴望著今天。
在他脖頸的斷口處,血肉如有生命般劇烈蠕動,翻起鮮紅的肉浪,滾動著骨肉的碎末,收縮、膨脹、收縮、膨脹,一次又一次,肌理的韻律潮涌般翻騰,構建著全新的造物。
以肉身擋下所有攻擊,低沉的鳴聲驟然化為一陣喘息,野獸般排布的尖利長齒間,黏稠的涎水順著他呼吸的起伏滴落。
繼國嚴勝的身體仿佛進行了一次分裂重組,所有刺向天地的刀刃皆被熔成可怖的鰲甲,漆黑的盔殼昆蟲似的覆蓋在他的身軀上,而他的后背,撕下血鬼術的樹枝后,傷處迸裂出節肢般的軀干,其上滿是銳利的尖刺,正兀自向著空氣顫抖。
脖頸上,一顆徹底拋去人類痕跡的屬于惡鬼的頭顱,滿嘴利齒外翻,正猛烈地呼吸著這個令人留戀的世界清新的空氣。
再也看不出任何屬于“繼國嚴勝”這一人類的痕跡。
“那混蛋重新把頭長出來了!”希望熄滅的那一刻,不死川實彌痛罵著將風暴劈向惡鬼丑陋的形體,“媽的畜生啊啊啊啊啊!”
“繼續攻擊!”煉獄杏壽郎戒備著,氣息滾過喉嚨時泛起一陣腥甜,這是一場激烈的苦戰,高強度的戰斗引起血氣翻騰,每一次吞咽都能嘗到自己傷處的苦澀,但一切還沒結束!他橫過刀,讓煉獄不滅的蓮火鋪天蓋地地覆向惡鬼的身體,為同伴們尋找突破的契機。
“他剛剛被斬下首級,身體應該還很脆弱!”悲鳴嶼行冥甩動著流星錘,將火焰卷成一串赤鏈,優于常人的感官讓他看清了繼國嚴勝身體的變化,他象征著心臟的位置依然是他的頭顱,卡著每一次呼吸跳動。并沒有更多特別之處,既沒有長出更多的心臟,也沒有長出更多的頭顱,命脈仍是那唯一一處,“他再生的速度沒有無慘那么快!攻擊脖子!不要停下!”
他克服了。
一切的路只留下這一個結果,繼國嚴勝重新生長出頭顱,這意味著一切的攻擊都再無意義。就像那位大人那樣,除日光之外……他獲得了更高的自由,得到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樣一來,他就不會再輸給任何人……
從那向著他揮來的刀劍之上——銀白的刃身中映出他如今的面容。
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