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槙壽郎先生是成熟的杏壽郎,而杏壽郎是燃燒著的槙壽郎先生。
從出門一直到汽車到達醫院時,我都難掩困倦。但是杏壽郎早早等在醫院門口,在他上車前我立刻坐直身體強撐起精神——呃,倘若我能掩蓋下那個遲來的哈欠一切會更好——“沒休息好嗎?”煉獄杏壽郎一眼就看出我的癥結,他體貼地伸手……穿過堆在后座上的禮物,伸手過來撫摸我的腦袋。
“這是?”他的話沒問完,從包裝精致的禮盒上已經看透一切,只是搖了搖頭,牽起嘴唇,“不必如此費心,朝和。從禮儀上來說,應該是由我先去拜訪才對。”
我當然告訴他沒有關系,畢竟他還在住院觀察階段,而事情又太過突然。況且禮儀這東西天南海北差別太多,我現在也搞不清楚我家里究竟遵守著哪邊的禮儀,更像是雜糅了三個國家的混合體。
至少母親告訴我父親第一次去家里拜訪,因為過于緊張而忘了差異,按著英國的習慣直呼了外祖父的名字以示親近時,我想這世上也就沒有什么禮儀的束縛了。
車上一路都很安靜,而我的困倦則像黃昏時的潮水慢慢退去。直到煉獄家終于到了,千壽郎就像他的哥哥今天做的那樣早就守在門口等待,汽車還沒停穩他就欣喜地跑出來。
“兄長大人!”
完好無損、活蹦亂跳、呼吸正常的杏壽郎擁抱住千壽郎,小貓頭鷹眼中躲著的兩滴淚消失在鬢發中。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在長久的記憶中替代父母出現的正是兄長,千壽郎對杏壽郎抱有的孺慕之情或許更勝于他愛自己的父親。我下車向他揮手示意,他害羞似的同我打過招呼后,才說道:“父親今天沒有出去……”
他的話不必說完,因為我們已經看到出現在門口的男人:煉獄槙壽郎,他穿著和服,煉獄家傳承的金色頭發散著,發尾火一樣熱烈,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我們,讓人猜不出心里的想法。
杏壽郎頓了頓,出口的聲音在我聽來無比陌生:“父親大人。”
我急忙向槙壽郎先生微微鞠躬致意。緊張久違地爬上我的心頭。
槙壽郎先生一直一聲不吭,直到我同杏壽郎一起端正地正坐在和室里,態度也不曾變化。
和室里整潔空曠,除去基本的幾件家具,別無其他,干燥的陽光灑得席面上到處都是,殘余只有空氣寒冷的味道。我也擺出從前在禮儀課上學習過的最文靜的姿態,等到杏壽郎提到我后,我才跟被開啟開關似的低頭自我介紹起來:“伯父貴安,冒昧拜訪,希望沒有打擾到您。我是有棲川朝和。”
話畢,我抬頭望向槙壽郎先生,這時我才能好好打量起他。胡子亂糟糟的,和服也存有褶皺,那雙赤金色的眼睛下烏黑的印痕說明他近來沒有休息好。明明是那么眼熟的五官,但是落布在這張臉上時,最終組合成落拓頹廢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的目光原本死死黏在杏壽郎身上。聽見我的聲音,才慢悠悠地轉移到我身上。肉眼可見地,他怔了怔,帶有溫度的目光正掃視著我,意識到這點我攥緊衣袖,看著席面上的紋路任由思維來回穿梭地編織。
“有棲川?”他的聲音比想象中的要低沉些,復述出我的姓氏后,突然話頭一轉,“鬼殺隊現在竟然連這樣弱不禁風的小女孩都招收了嗎?”
啊——
我和杏壽郎交換了視線。我并非鬼殺隊的成員,雖然我相當以鬼殺隊為豪,但是“加入鬼殺隊”這種事真是想也不敢想。更何況,雖然沒到戀柱那樣肌肉緊實,但是從小一直有練習格斗的我與“弱不禁風”四個字似乎也毫無關系。
“父親……”
我沒讓杏壽郎把話說完,而是直視槙壽郎先生:“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在他消極度日的背后,在他這句話里,蘊含的那悲觀究竟源自鬼殺隊還是鬼?究竟是什么讓他沉溺絕望?“我雖弱小,卻也有我的能力。”我太想知道了,想知道糾纏在這對父子之間逐漸畸形的情感究竟是好是壞。我相信總有一天困住他們的枷鎖會被解開,以眼淚以血水,那么,為什么不能是今天呢?
煉獄槙壽郎耐人尋味地笑了下,這時候我才能在他赤金色的眼瞳中看到火焰,與杏壽郎截然不同,他眼中流動的恰似將要凝固的熔巖,時間磨礪、高溫退去,殘留的火漿正僵硬成遺跡。“那么,難道你能接下我的一劍嗎?”他說這話時看著的是杏壽郎。
他是要考驗杏壽郎什么,我卻不太樂意。“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