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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煩躁。
嘉澤樂在副駕駛上保養槍支的動作落在我眼中都惹眼起來,我恨不得一把搶過親自處理。肖恩不在車上,他自有他的任務。
汽車收音機正播放著一首婉轉的純音樂,輕緩的音調,節拍落在任何一個我的心臟想不到的地方。不對!是我的心臟跳得太快了——我努力平復著呼吸,試圖讓這份焦躁緩和下來——當然失敗了!隨著深呼吸而加重的呼吸聲正向全世界彰顯我的不安定,我按下關閉按鈕的動作利落得引來嘉澤樂的警惕。
我竭盡全力不讓自己去想什么無限列車、什么鬼、什么炎柱、煉獄杏壽郎、金紅色的頭發、赤金的眼瞳……
可很顯然,我用來控制自己理智的能力隨著列車的駛遠一起離開了我的身體。
我必須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我已經將一切準備完善,以安撫那顆躁動的心。
天當然已經黑了,星辰帶來的光明微乎其微,將這個夜晚攪得更混亂。無限列車的再次啟用為火車沿線重新帶來人氣,縱使這唯一的班次僅僅經過幾個站點。小福和婆婆早早地收拾完畢回去了,車站內寥落的燈光投射下昏黃。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只花白的飛蛾,正一下一下撞擊著燈泡,肉軀觸碰玻璃輕輕磕出一聲悶響,轉而在地面上化作一連串黑影遮擋了光線。
飛蛾撲火,自取滅亡。然而撞燈,亦是徒勞。這種光亮沒有熱度,也無法使之駐足。
本該在車站的固定電話前等待的肖恩突然跑出。我下意識看向手表,已經到了無限列車應該駛進第一個停靠站的時間。
不對,不對!
肖恩神情不復以往的冷靜,他快跑過來拉開車門,帶有焦急的聲音跟著一同撞進車廂:“小姐,站點那邊等待的人說無限列車沒有準時進站。”
我死死盯著他開合的嘴唇。卻覺得從中跳出的每一個音節都那么陌生。
“無限列車可能出事了。”
什么?
腦海中的二重奏疊合成同一個聲部,嘈雜的語音很快混合形成一聲尖嘯,徹底撕破我的理智。
“肖恩。上車。”
我辨認了很久才分清楚自己說的內容,這顯然已經徹底脫離我的控制,而交由身體的本能來掌舵。我不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我隨著夜風飄出軀殼,升騰到半空,遠遠地望著那條蜿蜒的鐵軌。它一直通向我看不到的盡頭——我要抵達的盡頭。
“我們沿著鐵軌開車去追,一直到看見無限列車為止。”
加速的油門將靈魂重新拴進身體,一股失重感后緊緊銜著龐大的沉重。我被壓得喘不過氣,萎靡地縮在后座。
今夜蟬鳴也無聲。
第24章
汽車正在疾馳。城鎮中沿著火車軌道修建的道路時有時無,偶爾會穿過密集的居住區,沖出燈火燎燎,一直延伸到城鎮之外才真正算擁有開闊的視野。
也只有到了這時,肖恩才能徹底放開手腳地加速,周遭的一切如被涂抹過一般從車窗外狠狠擦向身后,粗燥的破風聲包圍著車廂。
我看不清前路,不明的眩暈感讓我眼前一片發黑,甚至在劇烈的慌亂情緒的侵擾下,我幾乎忘了要如何呼吸。
“小姐,”嘉澤樂察覺到我過于低迷的狀態,擔憂地出聲安慰,“不會有事的,別擔心……”她的尾音消散在與我眼神接觸的時刻。我現在是什么表情?竟能惹得向來冷靜自持的嘉澤樂都默默失語。
轉頭看向車窗玻璃,快要融化在背景一團斑駁的那個黑發碧眼形象,即使模糊也難掩憔悴與蒼白。我看著她,過了片刻,倒影與我的眨眼動作完全貼合,這時我才反應過來:原來這是我!
我陷在柔軟車座里,猶如跌進腐爛潮濕的沼澤,不祥的失重感已經徹底攫取我的自由,無法剝離的憂慮已經積累成一種隱痛,而我始終在下墜,下墜永無盡頭。
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