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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張地注視著他,也因恐懼而渴望躲開視線,我不敢看到男人眼里的悲傷,更害怕為他帶去這感受的人是自己。
我是無比糾結的個體,幾乎要顫抖起來,心臟急速震顫。
一只溫暖的大手輕輕落在我頭頂,他揉揉我的腦袋,像在回應我。煉獄先生沒有任何改變,他仍然是先前的樣子,和從前見到的每一次都一樣,是正在燃燒的太陽,溫暖耀眼。“沒關系,少女,”他點點頭,笑著重復道,“沒關系。”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擺脫難以抑制的情緒。
煉獄先生先陪我熱身了一番,他將自己常用的拉伸方式告訴我,雖然我覺得這個強度并不像是我這樣的初學者真的能夠做到的。不過令人意外的是,煉獄先生真的是一個很好的老師,我原以為像煉獄先生這樣天才的劍士很難理解尋常人練習劍道時的煩惱,但事實并非如此。
我在練劍時遇到的問題煉獄先生一眼就能看穿,我因力量與速度不足而在劍招上存在的頹勢也被煉獄先生一一指出!就好像煉獄先生在我身邊陪同觀察過每一節劍術課!
“煉獄先生以前也教導過后輩劍術嗎?”我好奇地問道。他這樣包容兼并的教學態度絕非幾次簡單指點能夠養成的,倒不如說,他比我的劍術老師更會教學。
“唔姆,”他站在我身邊,握住我擺出應對招式時姿勢錯誤的手腕微微扭轉到正確的角度,這樣握住打刀可以拿得更穩,“我一直會教導千壽郎劍術呢!在鬼殺隊的時候我也曾有過一個繼子。”
“繼子?”我對這個詞匯的書面理解似乎與煉獄先生說的存在誤差。
他當然發現了我的疑惑,解釋道:“就是徒弟的意思。她叫甘露寺蜜璃,現在也已經是柱的一員了。你還沒有見過她,等之后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吧!她是一個很熱情開朗的人,感覺一定能和有棲川少女成為朋友的。”
“煉獄先生的徒弟!竟然也是柱大人嗎?”比起驚訝,不知道為什么在我腦海里出現的形象是一個與胡蝶忍小姐截然不同,但是關鍵時刻會像煉獄先生一樣爽快地大笑的人……不不,朝和,你的禮儀呢!
煉獄先生退開幾步,在距離我大約三米遠處停下。我們沒有使用訓練用的木劍,在看過我帶來的外祖母的日輪刀后,他也拿出了他的。
他從白色的刀鞘中抽出日輪刀,火焰形狀的刀鐔后銀白的利刃正等待著。他示意我先攻,認真地注視著我:“作為老師我可是非常嚴格的。來吧,少女,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與炎柱大人的對戰和炭治郎的過招天差地別。與炭治郎的過招,讓我煩惱的更多的是對方的力量,在不失誤的情況下也能勉強打個有來有回,雖然也堅持不了太久就是了。但是與煉獄先生的對戰就只剩下壓制了。
他果真是一個很嚴格的老師,即使面對的是我這樣的初學者,也不帶有輕視與松懈,仿佛親臨死戰的緊張感席卷而來,令我無法分神。他可以預料到我每一個接下來的動作,當我試圖攻擊時,他總能化解,并且反擊。而我根本看不透煉獄先生細密的攻擊,只能在刀刃斬來時勉勉強強擋下。
畢竟是鬼殺隊的炎柱呢。對戰結束的時候我喘得很厲害,手軟得快握不住劍。煉獄先生撐住我的手臂扶了我一把,我下意識看向他,我想說些什么,在我開口前煉獄先生朗聲道:“很不錯呢,有棲川少女!”
“真的嗎?”得到煉獄先生的贊賞比被我的劍術老師夸獎一百次都令人高興,我希望能得到來自他的更多認同,于是只能追問。
他帶著我坐到游廊下,“對于沒經過長期正式訓練的普通人,能做到這樣當然很不錯了!你很有天賦!”
嗯,他又摸了摸我的頭。
這下少女的心意才姍姍來遲,我有些羞赧地抱起腿,臉支在膝蓋上。“我從前,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鬼的時候,總覺得一切都很簡單。”
父母都并非普通人,在日本為世家的母親,在英國可稱豪強的父親,伊馮娜·蘭德——有棲川朝和,從一出生就擁有一切。
可是此刻坐在男人身邊,心口鼓脹的情緒究竟名為何物,我無法壓下深藏起,只能將它清晰地說出:“我以為我可以做到任何我想做到的事,我以為未來是向我奔來的,我以為我可以改變世界。”
“可我現在才知道自己的渺小,我擁有的力量是那么微不足道。”我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煉獄先生,可他正在看我,垂向我的目光溫和有力,“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他笑起來,手拍在我肩頭,用溫度將信任傳遞。“當然不,你是一個勇敢堅強的人。”
“有做不到的事不算什么,你已經非常努力了,”他在想些什么,我不得而知,只是他頓住話頭轉而看向正前,留給我線條堅毅的側臉,片刻后,似感慨的聲音才從風中傳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遠不用直面世界的殘忍。”
他想要保護我。我的大腦僅是模糊地接收到這個訊號,就差點掉線。身體緩慢僵硬,血管無法將血液輸送到心臟,試圖躲開什么似的,我幾乎逃竄下游廊。庭院內紫藤花落了一地,尚新的花瓣上已有泥痕沾染。
我當然知道被保護的感覺。或者該說,從前的十多年里我一直處在嚴密的保護中,父母也好,外祖父也好,他們緊張著我的安危,即使讓我學習劍術,也始終希望我不必真的上戰場。
可現在這層保護被悄然撕開一道裂縫,我透過這個裂口觀察到保護結界外真實的世界。也看到保護著世界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