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劇院坐落在東京最熱鬧的街區(qū),與邊上那些日式的木制建筑相比,修筑得太高了,更像個城堡。父親親自開車送我到了那里,這是我到日本后第一次沒人陪同的出行,他很警惕,一直在觀察四周。
小麻雀們就在劇院一樓的等待區(qū)圍坐著,她們沒穿和服——天哪,我對和服的執(zhí)念一定是來源于我的外祖母。我挽著父親走過去和她們問好。劇院里有著不少人,大家都打扮得光鮮亮麗,與在倫敦能看到的似乎沒有兩樣。
“我們以為您不會來了!”一個小麻雀這樣說道。
“怎么會呢?”我笑起來。
“最近實在鬧騰得厲害,聽說主城區(qū)最近發(fā)生了幾起惡意傷人事件……其實我的母親也不想讓我出門的。”
“噢,那個么……”我偏過頭,隔著皮草摸了摸父親放進去的手槍。憑他是誰呢,就算是外祖父口中所說的“鬼”,我也不會放在眼里。
第5章
“如果我在一個小時前死去,我的人生將是幸福的一生。”
坐在我前方的女士穿著和服,盤起的烏墨發(fā)髻下綴著的水晶頭飾隨著她微微低頭而顫動,那仿佛是什么天然的能量、強烈的磁場,使我無法移開視線,讓我不禁想象起清水流過她發(fā)飾上湛藍的水晶會是什么樣?它會發(fā)光,也會發(fā)出流水的聲音么?
她身旁的男士湊近了,兩人的側臉在強烈的燈光下成為一對剪影,女士的嘴唇像魚一樣翕動起來,他們親吻,唇間開出一朵花,男士溫柔地向她表達愛意。
那些小姐們害羞地捂住眼睛。幕布逐漸地放下,觀眾席的燈光亮了起來。演員們依次走出后臺,向觀眾席整齊而禮貌地鞠躬致意。
“有棲川小姐……您愿意和我一同回去嗎?”高橋家的小姐側過身子面向我,支支吾吾地問——我對高橋氏有著很深的印象,他們自稱是做裁縫起家的,那顯然只是自謙。便是現在他們也只為天皇和貴族大臣定制服裝。
我有幸在前幾天得到一件和服,是外祖父很早就托人告知了高橋先生。正絹布料是人工手染的銀白色,光照下泛濫著絲綢般的潤潤光澤,而袖擺上綻放的花紋并非采用印染工藝,是高橋夫人親自繡的。
高橋氏個子嬌小,不愛說話,連身上的小洋裙也是低調的奶黃色,與她家族世代相傳的美名不符,都沒有幾處綴女孩兒們喜歡的蕾絲邊和蝴蝶結。我堆起一個歉意的笑,拉著她的手向她道歉:“啊,真對不起,高橋小姐,司機也許正在劇院外等著我。”
她撇了撇嘴,將失落的神情壓了下去。我們一同走出劇場時,她如被驚擾到的雀兒回頭看了一眼。
“您在看什么?”我問。
“噢,沒有什么,”她拍了拍裙子,“我、我在想……我在想那件和服有些眼熟。”
“高橋氏經手的別致和服簡直太多了,”我說,“究竟是什么樣的和服會讓您記得呢?”
“嗯,確實是這樣的,只是……”她歪頭想了想,大約是從那記憶里翻出的某個瞬間炸裂,她突然露出驚恐的表情,不再和我說話。恰巧這時,走出劇場的人像一群即將飛躍到河流上游產卵的大馬哈魚,我和高橋小姐很快就被擠了出來。
工作人員開始組織人群有順序地疏散,清潔人員逆著人流撞了進去,清場工作簡直像一場戰(zhàn)爭。站在走廊中間,各個劇場的舞臺聲效從門縫溜到走廊,匯成雜亂的躁鳴,我們幾乎是逃下了旋轉樓梯。
在劇院門口和各位小姐道別晚安后,我便調轉方向往街道另一頭走去。
我本就打算在夜市逛逛,特意囑咐司機不用提前來接我。因為,沒有什么可怕的,我也不會像不要命的醉酒流浪漢,去未知的羊腸小巷找死。無數穿和服的男人女人與我擦肩而過,商販向我叫賣珠寶和瑪瑙——瞧瞧他們如何將贗品捧成奇珍異寶,我很樂意長些嘴皮子上的見識。
街道很窄,人貼著人。燈光是暖黃色的,我走在街道的正中。這很有意思,人們的面容急匆匆地掠過,一張一張地重合在一起,每個人的眼睛此時都相似。大多人都穿著五顏六色的和服,環(huán)顧四周,穿束腰側開衩長裙的當然只有我,鏤空燈籠袖比寬大的留袖和振袖看起來輕便多了。
母親竭力給我戴上手套,畢竟哪家大人不希望自己姑娘看起來優(yōu)雅精致些,但這讓我很不好拿槍……我是說這讓我很不好拿包。
不過——嗯,在與千篇一律的旁人擦肩而過之后,我為自己沒有和任何一位女士撞衫而感到無比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