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父親和母親都叫了他，他由管家扶著起來——我屬實(shí)已經(jīng)忘記了他的模樣，他笑起來時眼角的紋路，還有他微微下耷的小麥色的肌膚。他轉(zhuǎn)身時，我卻又有點(diǎn)印象了。他抬眼見我們，然后露出十分欣慰的模樣：“回來了。”

母親上去扶住他，說：“是的，總要回來見見您。”

他拍拍母親的手，然后看向我，朝我招手，說：“朝和，你過來。”

于是我乖巧地順著眼過去。他先伸手摸摸我的頭，從我的頭頂比畫到他的胸前，說長高了，幾年前還像米粒般大呢……朝和已經(jīng)是大姑娘了。我撒嬌說不是呢，朝和還是小姑娘——外公您再仔細(xì)看看，朝和是不是小姑娘？

外祖父哈哈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很精神，完全不像一個需要別人攙扶的人的聲音。父親上前和外祖父交談，我站在母親身邊，一同沿著走廊朝后院去了。

他們說一些生意上的話，提到過幾日要拜訪什么產(chǎn)屋敷的現(xiàn)任當(dāng)主……我不太清楚這些人，只是站在母親身旁恭順地聽著。外祖父說了些最近在附近的鄉(xiāng)下發(fā)生的事，因?yàn)樵诜比A的主城區(qū)并沒有什么過分的事情發(fā)生……

我想問是什么樣的怪事叫人這樣在意，卻感到母親放在我肩上的手微微收緊，頭顱前傾，表現(xiàn)出十分關(guān)注的樣子。

父親低頭說了聲是，叮囑我扶著外祖父去后院走一走，隨后轉(zhuǎn)頭和母親對視一眼，兩人很快地轉(zhuǎn)身回去了。

嚴(yán)格意義上來說，我踏上的每一塊木板都有四十好幾的歲數(shù)，因?yàn)槟赣H的世家從孝明時期就開始侍奉天皇。

我對此感到很好奇，挽著外祖父問我們家族到底是做什么的，是世襲的官職么？是天皇身邊的近侍么？是不能露名的武士么？外祖父的木屐踩在地板上，發(fā)出“嗒、嗒”的聲音，他說我們只是做一些特別的事。

“有多么特別呢？”我問。

“多么特別呢？”他重復(fù)著，卻不再笑了。

他不笑了，因?yàn)槲覀冋┻^一片紫藤花束嗎？還是我們正要見紫藤花后面的某個人呢？

我突然想起和屋里那位年輕女人的畫像。

母親很少和我說起外祖母。但在我毫無緣由的印象中，似乎也是同她一樣手握刀劍的女人，穿劍道服，右腳蹬地隨后回旋一踢，給敵人致命一擊，如男人一般有力剛強(qiáng)。或者也真如我夢見的那樣，她穿緊腰身的和服也能在海面上踮腳迅速奔跑，身影矯捷像一條飛魚。

我看著小祠堂里外祖母的肖像。她依然那么年輕，只比先前那張畫像上，眼角多了些許淺淺的痕跡——還是不笑。不過雖然氣質(zhì)堅(jiān)韌且無溫情，卻終于穿上了溫順的和服，雙手重疊搭放在大腿上，略微側(cè)身看向鏡頭。

在肖像之前的供桌上端端正正擺著一把入鞘的刀，劍柄和劍鞘都黑得發(fā)亮，躺在刀架上藏匿著鋒芒。我看著它，看了又看，我的木劍和它比起來簡直像個小娃娃，一個丑陋的小東西，于是不禁感嘆：實(shí)在是把漂亮的刀。

外祖父因?yàn)槲屹潎@這把刀而顯得很高興，皺紋順著溝壑連在一起，笑得眼睛都瞇起來：“是么？我猜想你會喜歡它！這是你外祖母的刀。”

我便沿著話題問下去：“這是什么刀？”

“日輪刀。”

“外祖母生前是個武士么？”

“并不是的。”

我從沒有聽母親說過有關(guān)“日輪刀”的事，這實(shí)在讓人匪夷所思。

日本素來是一個尚武的國家，即使母親遠(yuǎn)離故土也依然保持著劍道的練習(xí)，然而日輪刀——我竟然連外祖母用過的這種刀都不知道——曾經(jīng)佩戴著它的外祖母，或許是一個穿著黑衣、在夜色中潛行的劍客。像傳說中的忍者，我就是這樣猜測的。

“是如何相愛的呢？”我問。

“朝和想知道么？嗯……嗯……”

外祖父終于在此刻露出一點(diǎn)老年人的模樣了，眼神從墻面一直縱向展開，直到他所存在的遙遠(yuǎn)的過去：他是誰、他曾經(jīng)又在哪里；拄著拐杖，站在外祖母肖像前的他盡力地將背挺直——從前站在外祖母面前的他就是這般精神，或者我能想象，外祖母瞪著文弱的外祖父，逼迫他挺胸抬頭、好好站著一樣。

“我是曾……從中國漂洋過海，來到日本做生意的商人。”

“噢。”

“是的，我和一整個商人隊(duì)伍乘著船過來；我們販賣茶葉、茶具，器皿……呃，和一些中國文化。”

我被外公的描述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