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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外守著的小蝦精聽聞身后有了動靜,一回首見了小龍王那張冰封似的面容,嚇得回話聲兒都帶顫:“殿,殿下,她們說御苑遍地開了并蒂的雪蓮,便結伴,結伴著去了……”
這天界的侍從,待他也愈發怠慢了。
“無礙。”容千戟道,“你也去看雪蓮罷。”
他動作利索地端起地上放得快結冰的赤金云洗盆,暗惱自己駑駘,轉身回了屋。
按仙齡來算,容千戟已成年了幾日,可生辰是哪一日過的,他不記得了。
每逢寒冬的尾,窗綃邊凌澌暗涌得厲害,他性寒,總是怕冷,索性開了衣櫥,取一層絨圈兒鶴氅往肩頭披上。
龍床之上,重斷睜眼醒來,方才坐起身,簾帳頂上又是那熟悉的紅錦團龍紋錦繡。
又是容千戟的寢宮。
接連著數日晨起莫名其妙出現在這里,重斷已搞不明白處境,連續在這處醒來,渾身神力警惕性大大降低,影響著他的判斷。
他環視一圈周遭環境,見那窗上冰凌結條,皺了眉。
這些銳物,小龍王若是想取他性命,頸項間那幾兩肉又何抵擋得了。
容千戟盛了溫水入屋,未往床上看去,手中錦帕擰得濕潤。
他拎起長袍的一角,滾邊紅麂絨線刺在衣擺,向上攥了些衣料,露一截兒拴了金鎖腳鐐的腳踝。
白凈,卻又不顯得纖弱。
目光不自覺地停頓半秒,重斷自己察覺不到,只是掀開被褥起身,定定地朝容千戟望去。
他眼看著容千戟轉過身來,喚他一聲:“重斷。”
小龍王遮掩得當,那雙澄澈的眼里無悲無喜,亦無愛恨,看得重斷一時間竟未計較他直呼本名,如今成王敗寇,尊卑難講。
重斷忽然覺得無力。
這三界紛亂,縱橫圍陷,到底迷局掌控在何人股掌之間,他總認為自己已執掌萬物,可如今見了小龍王,又隱覺有何種物事從指尖溜了塵世之外去,他捉不住。
重斷征伐多年,仇情已漫過他的胸腔,心底被放入了蒿里山之惡的種子,等的便是待他看遍世間臉龐的那日,用一把心火,十惡不赦,將這天下燒個干凈。
“重靖!”
手里的金盆猛地摔在地上,容千戟眼瞧著重斷逐漸目中帶血,待紅光充斥了整粒瞳仁,身后騰起黑霧,像無形魔障即將作了束縛……
容千戟近乎是半跪著去摟他,嘗試著喚回神識,言及:“重靖,重靖……”
他喚著重斷以前的名字,喉間像卡了刺,催動靈力,摟緊男人顫栗的肩,以已之身去庇護他。
當年在天宮相伴了三四百年,小龍王天真爛漫,全是得小白虎的保護,四處搗蛋嬉鬧,才被護了個周全。
如今重斷有難,于心于情,他都不忍見重斷痛苦半分。
即便容千戟不知他的遭遇,只當他是不愿再提起。
約摸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重斷才鎮靜下來,他低下頭,看懷中的小龍王鬢發濕亂,幾乎快要歇了氣。
體內黑氣慢散了去,他不受控制一般,收緊了雙臂,抱懷里的人。
通身仙骨靈識的容千戟受不得魔障玷污,逐漸沒了意識,卻在被重斷摟住的那一瞬間,搭上重斷肩胛的指尖動了動。
被擁抱的感覺,陌生,又熟悉。
如今的情愛,與當年不同了。
容千戟永遠記得那一年天宮外的雪下得極大,玉蝶漫漫而至,腳上套了鑲金鈴的錦靴,一踏入那皚皚之中,便留下個印。